就在姑娘们为玉龙杰赤的百姓贡献着自己这份力量的时候,熟人不请自来了。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那薛蟠与赵三钱。
赵三钱这人,天生的生意胚子,一双眼珠子滴溜溜转,满脑子都是“一钱生二钱,二钱生三钱,三钱生个银娃娃”。
薛蟠虽不及他精明,可胜在胆大,又有几分江湖义气,两人凑在一处,倒是一对黄金搭档。
这几年他们在漠北赚得盆满钵满,手下的商队从十几个人扩充到上百人,骆驼从几十匹增加到几百匹,北贸联合贸行的旗帜插遍了草原上的每一个榷场。
可赵三钱不满足,他的目光早就越过了草原,投向了更西边的地方——花剌子模。
这花剌子模,在商人圈子里是个传奇。
那是丝绸之路的要冲,东西方货物的集散地。
大食的珠宝、波斯的香料、天竺的象牙、大顺的丝绸瓷器,都在那里的巴扎上汇聚,又流向四面八方。
如今的花剌子模,商路比以前更通畅了。
赵三钱听说,大顺朝的孙策孙大人正在那里主事,就心痒难耐,跟薛蟠一合计,两人便决定走一趟。
他们走的是陆路。
从洛都出发,过黄河,经陕西,出玉门关,走西域,翻越葱岭,一路向西。
这一走,就是大半年。
一路上风餐露宿,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赵三钱那把从不离身的算盘珠子都拨断了好几根。
可他觉得值,只要生意做成,吃再多的苦,也是甜的。
薛蟠跟他不一样。他没吃过这样的苦,这一路上晒黑了,也瘦了,可他没喊过一声累。
薛蟠失去母亲才彻底长大,他是薛家的顶梁柱,他得撑起门户才能让人看的起。
玉龙杰赤城门外,商队排起了长龙。
各国商人、各种货物、各种语言,嘈杂得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赵三钱擦着汗,伸长脖子往前看,嘴里念叨着:“这城,比咱们洛都还热闹。”
薛蟠骑在马上,一言不发,只是盯着城门上看。
守城的士兵盘查得很严。
商队里的每一件货物都要打开检查,每一个人的身份都要核实。
轮到赵三钱时,他满脸堆笑,掏出北贸联合贸行的文书,又掏出一锭银子,悄悄塞给那士兵。
那士兵看了他一眼,没收银子,只说了一句:“孙大人吩咐了,北贸联合贸行的人,直接放行。”
赵三钱一愣,随即大喜:“孙大人?孙策孙大人?”士兵点头。
赵三钱回头冲薛蟠喊:“薛兄弟,听见没有?孙大人吩咐了,直接放行!”
薛蟠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策马跟了上去。
孙策听说他们来。穿着便装亲自,身边站着宝钗、黛玉、探春、湘云、迎春,还有几个丫鬟。
赵三钱远远看见,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孙大人!”他下了马,大步跑过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小的可见着您了!”
孙策扶起他,笑道:“老赵,你这一路辛苦了。”
赵三钱摇头:“不辛苦,不辛苦!能为大人效劳,是小人的福分!”
孙策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看向薛蟠。薛蟠下了马,朝孙策抱拳:“孙大哥,你可还好”
孙策点头:“好好好,我们文龙如今也出息了”
薛蟠害羞的点头,目光却落在宝钗身上。
宝钗站在那里,穿着一件藕荷色褙子,头上簪了一支碧玉簪,素净得像一朵白莲花。
她看着薛蟠,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薛蟠走过去,兄妹俩对视了片刻。
宝钗先开口,声音很轻:“哥,你瘦了。”
薛蟠摇摇头:“没瘦,就是黑了。你才是,瘦了。这地方的饭,你是不是吃不惯?”
宝钗摇头:“吃得惯。这里的人也好,待我们亲。”
薛蟠看着妹妹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那样清亮,可底下藏着的东西,比以前多了。
他忽然想起母亲,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宝钗看他红了眼眶,自己也忍不住了。她别过脸去,用帕子按了按眼角,轻声道:“哥,你别这样。”
薛蟠深吸一口气,把那口酸涩咽了回去。
薛蟠笑了笑,那笑容有几分勉强,可更多的是释然:“好,不这样。咱们兄妹见面,该高兴才是。”
宝钗也笑了,点点头:“嗯。高兴。”
两人并肩往城里走。
赵三钱跟在后面,跟孙策絮絮叨叨地说着路上的见闻。
黛玉、探春、湘云、迎春几个姑娘也围了过来,叽叽喳喳地问长问短。
晴雯、紫鹃、司棋、翠缕四个丫鬟也凑过来,围着赵三钱问这问那。
一时间,城门口热闹得像过年。
孙策在府中设宴,为赵三钱和薛蟠接风。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赵三钱把蒙古这些年赚的银子一笔一笔地报给孙策听。
孙策听着,不时点头。
赵三钱报完了,小心翼翼地问:“孙大人,这些银子,您看怎么处置?”
孙策道:“留下一部分,充作军饷。其余的,你和薛蟠拿去,在花剌子模开商号。”
赵三钱眼睛一亮:“开商号?在玉龙杰赤?”
孙策摇头:“不只在玉龙杰赤。在撒马尔罕,在不花剌,在每一个榷场。花剌子模的商路通了,咱们的银子,也要跟着通。”
赵三钱激动得手都在发抖。他站起身,朝孙策深深一揖:“孙大人放心,小的一定把这事办好!”
薛蟠在一旁听着,忽然开口:“老赵,这事我也要掺一股。”
赵三钱笑道:“薛兄弟,您本来就有股。”
薛蟠摇头:“那是我自己那一份。这是我妹妹那一份。宝钗在花剌子模辛辛苦苦,我不能让她白干。”
宝钗怔住了。她看着薛蟠,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薛蟠没有看她,只是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酒宴散后,兄妹俩在偏殿里单独说话。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欲熄。
宝钗坐在薛蟠对面,手里端着一碗茶,没有喝,只是捧着。
薛蟠靠在椅背上,望着那跳动的烛火,沉默了很久。
宝钗先开口:“哥,你怪我吗?”
薛蟠看着她:“怪你什么?”宝钗低下头:“怪我一个人跑到这地方来,没有给妈守三年孝。”
薛蟠沉默了片刻:“不怪,我自己也没有守满三年呀!妈看到我们这么出息了,会高兴的。”
宝钗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夺眶而出,顺着脸颊往下淌,落在茶碗里,溅起细小的涟漪。她用手背擦了擦,可越擦越多。
“哥,我……”她哽咽着,说不下去。
薛蟠忽然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他的手粗糙、厚实,像一把铁钳,可那铁钳,此刻是热的。
“宝钗,你别哭。妈走了,你还有哥。哥虽然不是个有出息的人,可哥能护着你。你在花剌子模,哥就在花剌子模;你回洛都,哥就回洛都。你在哪儿,哥就在哪儿。”
宝钗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伏在桌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浑身发抖。
薛蟠没有劝她,只是坐在旁边,轻轻拍着她的背。
不知过了多久,宝钗的哭声渐渐停了。她抬起头,用帕子擦干了眼泪,看着薛蟠,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有笑,还有说不清的释然。
“哥,我没事了。你放心。”
薛蟠点点头,“我很放心,我妹妹是谁呀,那是孙夫人呀!”
第二天一早,赵三钱就拉着薛蟠去找孙策。
“孙大人,我和薛兄弟商量过了。咱们先在玉龙杰赤开一家商号,主营茶叶、丝绸、瓷器。
等站稳了脚跟,再去撒马尔罕开分号。花剌子模这地方,商路四通八达,往西可以到波斯、大食,往北可以到钦察草原,往南可以到天竺。
只要咱们把货铺开了,银子哗哗地流进来,挡都挡不住。”
孙策笑道:“老赵,你这份算盘,打得倒是响。”
赵三钱嘿嘿一笑:“跟着大人,算盘不响也得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