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赤死的消息是蒋子文送来的。
虽然神仙通道已经关闭,可蒋子文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偷偷摸摸地溜了进来。
他的冕旒歪在一边,官袍皱巴巴的,脸上还有一道血痕,像是被人揍了一顿。他站在孙策面前,气喘吁吁,半天说不出话。
“阎君,出什么事了?”孙策放下手中的文书,起身给他倒了一碗茶。
蒋子文接过茶碗,一口灌下去,喘了口气:“术赤,死了。”
孙策的手微微一顿。他沉默了片刻,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铁木真已经下令,诸王回蒙古奔丧。”蒋子文放下茶碗,压低声音,“孙大人,这可是天赐良机。术赤一死,蒙古诸王都要回去。花剌子模这边,暂时没人管了。”
孙策没有说话。他走到窗前,望着外头的夜色。月亮被云遮住了,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廊下的灯笼还亮着,昏黄的,像快要熄灭的火。他站了很久,忽然转过身,目光灼灼。
“察合台、窝阔台、托雷,都回去?”
蒋子文点头:“都回去。术赤的遗体也要运回蒙古。诸王奔丧,这是蒙古的规矩。”
孙策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得意,几分决绝,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感慨。
“好。既然他们都走了,那咱们也该动起来了。”
他连夜召集众人议事。宝钗、黛玉、探春、湘云、迎春都来了,曹丕、托雷也来了——托雷是蒙古王子,他也要回去奔丧。他坐在角落里,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孙策把术赤的死讯说了一遍,众人沉默了片刻。托雷站起来,朝孙策深深一揖:“孙大哥,我该走了。父汗召我回去,我不能不去。”
孙策扶住他,拍了拍他的肩:“去吧。回去替我给你父汗磕个头,替我问候他。”
托雷点点头,转身要走。探春忽然站起来,叫住了他。托雷回过头,看着她。探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递给托雷。
“路上小心。”
托雷接过帕子,攥在手里,什么也没说,转身大步走了。
帐中安静了片刻。湘云叹了口气:“托雷王子这一走,咱们这边就少了个能打仗的。”孙策道:“不怕。蒙古人走了,咱们自己也能守城。”他看着众人,目光沉稳如磐石,“诸位,从今日起,花剌子模的事,咱们要自己拿主意了。”
宝钗道:“孙大哥,你打算怎么做?”
孙策走到墙边,指着那张花剌子模全图,声音沉稳有力:“第一,加固城防。玉龙杰赤的城墙年久失修,要重新修葺。第二,开仓放粮。百姓经过战乱,存粮无几,要让他们吃饱。第三,办学堂。司马丹已经在路上了,等他来了,咱们就把学堂办起来。第四,开榷场,通商路。花剌子模是丝绸之路的要冲,商路通了,银子自然就来了。”
宝钗又问:“银子从哪儿来?朝廷的拨款还没到。”
孙策道:“先借。我向城中的富商借,利息照付。等朝廷的银子到了,再还。”
探春道:“富商会借吗?”
孙策笑道:“会的。他们不借,我就请他们喝茶。”众人皆笑。
托雷走后,察合台和窝阔台也相继离开了花剌子模。
察合台走的那天,天阴沉沉的。他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撒马尔罕的城墙,说了句“这地方,我还会回来的”,便策马而去,头也不回。窝阔台走得很安静。他不像察合台那样张扬,也不像托雷那样匆匆,他走之前,去见了孙策。
“孙大人,花剌子模的事,就拜托你了。”窝阔台拱手道。孙策还礼:“王子放心,花剌子模是大顺的藩属,也是蒙古的盟友。我不会让它乱的。”
窝阔台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翻身上马,带着随从消失在官道尽头。
诸王走后,花剌子模的蒙古军队群龙无首。孙策趁机收编了一部分,遣散了一部分。城中的百姓听说蒙古人走了,人心惶惶,怕蒙古人还会回来,更怕没有人保护他们。孙策每日在城头巡视,与守城的士兵同吃同住。百姓们看在眼里,渐渐安了心。
孙策在花剌子模推行的第一件事,是修城墙。
玉龙杰赤的城墙在战争中损毁严重,好几处豁口,连野狗都能钻进来。孙策征调民夫,修补城墙。他给民夫发工钱,管饭,还发衣服。百姓们起初不肯来——给蒙古人干活不给钱,给大顺人干活呢?孙策让人敲锣打鼓,在城门口贴告示:“凡修城墙者,每日发工钱三十文,管两顿饭,发一件棉袄。”消息传开,百姓们蜂拥而至。
第二件事,是开仓放粮。城中粮仓被蒙古人搬空了大半,剩下的粮食不多。孙策派人去周边收购粮食,又从大顺运来一批,开仓赈济。百姓们排着长队领粮,有人领到粮食,当场就哭了。
第三件事,是办学堂。司马丹带着十几个年轻官员,跋涉万里,终于到了玉龙杰赤。他风尘仆仆,胡子拉碴,可精神还好。孙策迎出城,握住他的手:“司马大人,一路辛苦。”
司马丹笑道:“辛苦什么?倒是你们,在这里浴血奋战,才是真辛苦。”孙策把他迎进府中,设宴接风。
司马丹喝了一口茶,问:“孙大人,学堂的事,可有着落了?”
孙策道:“城东有座空宅子,原是花剌子模一个贵族的府邸,主人跑了,房子空着。我让人收拾出来了,做学堂用。桌椅板凳也备齐了,就等先生来。”
司马丹捋须笑道:“好!明日我就去看看。”
学堂开学那天,来了不少学生。有花剌子模的孩子,也有蒙古的孩子,还有几个大顺商人的子弟。司马丹站在讲台上,看着那些黑眼睛、蓝眼睛、灰眼睛的孩子,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感动。他清了清嗓子,拿起戒尺,在桌上敲了三下。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孩子们跟着念,声音稚嫩清脆,像春天的小鸟在唱歌。司马丹听着,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第四件事,是开榷场。孙策派人去大顺,请来商人,在玉龙杰赤、撒马尔罕、不花剌开设榷场。商人们带来了丝绸、瓷器、茶叶,运走了当地的皮毛、宝石、香料。商路通了,银子哗哗地流进来。
宝钗、黛玉、探春、湘云、迎春也没闲着。她们各展其才,在花剌子模赢得了百姓的爱戴。
宝钗管着账目,每天对着算盘噼里啪啦。她的账本记得清清楚楚,每一笔进出都有据可查。
黛玉负责医治伤病。她虽是大家闺秀,可医术了得。她给百姓诊脉开方,从不收诊金。城中百姓见了她,都恭恭敬敬地叫“林大夫”。她起初还不习惯,后来也就坦然接受了。
探春是个实干家。她带着丫鬟婆子,走街串巷,教百姓们纺线、织布、做衣裳。花剌子模的妇女们起先害羞,不敢跟她学。探春也不急,每日坐在巷口,自己纺线,自己织布。渐渐地,有胆大的妇人凑过来看,一来二去,便跟着学了起来。
湘云是个热心肠。她每日带着翠缕,走街串巷,替百姓们排忧解难。她去过的地方,百姓们都记住了她的笑脸。迎春话不多,可她做的事,大家都看在眼里。她替孤寡老人缝补衣裳,替孩子们做鞋袜,替产妇煮粥炖汤。
消息传到孙策耳中,他笑道:“这几个姑娘,比我还能干。”
宝钗白了他一眼:“你忙你的,我们忙我们的。互不耽误。”
孙策在花剌子模推行文治,渐渐有了成效。城墙修好了,粮仓满了,学堂书声琅琅,商路车水马龙。百姓们从最初的恐惧、怀疑,到后来的信任、依赖。他们知道,蒙古人走了,大顺人来了。大顺人不杀人,不抢东西,不打仗,只做生意,只办学堂,只治病救人。
这一日,孙策在城头巡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走上城头,跪在他面前。孙策连忙扶起他:“老人家,你这是做什么?”
老者老泪纵横:“孙大人,您是好人。大顺朝是好人。我们花剌子模人,不会忘记您的恩情。”
孙策扶着他,轻声道:“老人家,不用谢。我们不是来施舍的。我们是来交朋友的。花剌子模与大顺,从今往后,就是一家人了。”
老者点点头,擦干眼泪,颤巍巍地走了。孙策站在城头,望着远处的阿姆河。河水在阳光下泛着金光,像一条金色的丝带,蜿蜒向远方。
他想起曹操临行前给他的密旨——“卿可便宜行事”。如今他行了事,没有辜负陛下的期望。
他想起周瑜——那个病恹恹的使臣,那个在草原上奔波、在病榻上操心的兄弟。如今,他的主魂命魄还在珞珈山的莲池中,不知何时才能醒来。
他想起铁木真——那个叱咤风云的草原霸主,那个在他面前流泪的老人,那个为儿子、为国家、为天下苍生操碎心的父亲。他忽然很想家。想大顺,想汴京,想宝钗,想那些在大观园里无忧无虑的日子。
宝钗不知什么时候上了城头,站在他身边,轻声道:“想什么呢?”
孙策回过神,握住她的手:“想家了。”
宝钗靠在他肩上:“我也想。可这里也需要我们。”
孙策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城墙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们并肩站着,望着远方。远处的阿姆河静静地流淌,河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层碎金。河边有人在唱歌,是花剌子模的民谣,调子悠扬,在暮色中飘荡。
孙策忽然笑了:“你听,他们在唱歌。”
宝钗听了听,也笑了:“嗯,好听。”
风吹过城墙,吹动他们的衣袍。那一刻,所有的辛苦、疲惫、思念,都随风而去了。
术赤的死讯传到蒙古,铁木真悲痛欲绝。可孙策知道,他不能悲伤,他要趁着这个机会,把花剌子模牢牢地抓在手里。不是为他自己,是为大顺朝,为天下苍生。
他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