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的瞳孔妖冶惑人。
视线毫不掩饰地落在郁枝脸颊、鼻尖,紧接着是唇瓣。
偏偏撑在上方的人丝毫没有进行下一步动作的意思,郁枝有些慌乱地挪开目光,脸颊愈发滚烫。
干嘛…这样看着她。
沉沉的嗓音钻进耳廓:“有吗?”
话语间暗含着某种催促,郁枝又抬手捂住脸。
半晌,声音轻得像是飘出来:“干嘛老问…”
不回答已然远胜认真回答。
银瞳暗光闪烁,主神看着将自己一张脸捂得严严实实不敢同他对视的小家伙,手臂一揽,不过瞬间便将二人的位置调转开来。
他半靠在床头,几乎是将郁枝正对着拢在自己怀里。
半垂的眸被长睫遮挡大半,也没说这个回答好不好,或者也没有要做什么的意思,他只是静静盯着换了姿势后转而埋在自己胸口当小虾米的鲛人。
好一会儿,才轻笑:“你还是想回家吗?”
这话题转移得有些突然,郁枝没听清:“什么?”
见怀里的小鲛人抬起红扑扑的一张脸,主神有些强势地收紧环在对方后腰处的手臂。
等到将二人的距离再次拉近,才说道:“我看了你在副本里的表现,你的家人,也在那个副本里。”
这一点其实对于主神而言并没有特别的意外。
不过,一般诡异世界拉取新人进来只会有两种身份,一种是玩家,一种是NPC。
像郁枝家人这样的游离于副本两种既定身份之外却又受到副本束缚的存在,显得有些奇怪。
或许,这并不在世界意志的安排当中。
而那个突然出现的海神遗志,为了神谕奉献牺牲的黑池,以及在副本规则之外死亡的人鱼王扶奚,看起来都像是副本bug的产物。
还有…意料之外和郁枝绑定上的996。
真的只是巧合?还是命中注定?
并不知道主神心中所想,郁枝见他提起回家的事,表情瞬间严肃了许多。
她点点脑袋:“我要回家,你之前说,只要达到条件就能够离开,我的积分排名已经在天梯榜单了…我能问问,要怎么离开吗?”
既然已经获得海神之力,她的使命便已经算是完成了一半。
然而主神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反问道:“哪怕离开的条件很苛刻,甚至…很有可能会失败?”
眼下的情况俨然不容郁枝去犹豫,或者说,她从未对此感到犹豫过。
她的回答依旧是摇头:“我不害怕。”
说着不害怕的人,在听到他说条件苛刻时漂亮的眼睛有些慌张地眨动着,偏偏瞳仁里的光芒却又坚定得可怕。
九相白泽愣怔了瞬,顿了顿沉声:“郁枝,你知道世界意志为什么要选择创造这样一个世界吗?它希望所有的被拉进来的人类都能永远地留下来,这才是新世界,这才是它的目的。”
换而言之,郁枝想要和它反抗,是一件自讨苦吃甚至以卵击石的事。
“你一个人的力量,没办法左右它的意志,它会刻意设下无数的陷阱,就等着让你去跳。”
甚至,郁枝只要踏上这条路,还会成为展示给其他玩家看的活生生的例子。
毕竟没有什么比亲眼见到挑战诡异世界权威下场更直白的警告了。
九相白泽并非恐吓郁枝,他如冷泉一般清冽的嗓音同样严肃,还有些无奈:“我没办法改变什么。”
或者说,作为主神,世界意志一旦插手,他没办法替郁枝保驾护航。
“至于你的系统,他也…”
幽蓝色的火光蓦地在床尾处燃烧,颀长的身影骤然出现在屋内。
打断主神的男声冷得像冰:“你没本事保护她,我有!”
九相白泽抬眸,越过少女头顶看向床尾面无表情的男人。
“单方面撕毁协议回到主神中心,你不担心世界意志的惩罚?”
弋浔舟冷笑:“我的好哥哥,我现在的身份是玩家,既然你能把玩家带到主神中心,我为什么不能来?还是说,你又想动用权限把我扔出去?”
咄咄逼人的语气让屋内的氛围瞬间焦灼起来。
郁枝看看面无表情的主神,又看向神色冷冽的玩偶兔子弋浔舟,有些弱弱举手:“你们…先别吵架。”
见郁枝看过来,弋浔舟表情缓和些许,语气却依旧冷冰冰:“谁稀罕和这样虚伪的人吵架。”
被骂的主神并不计较,只是环在郁枝腰上的手没有半分要松开的意思。
尽管以这样一个姿势同他人说话称不上礼貌。
果不其然,看到他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弋浔舟气得牙痒痒。
他阴阳怪气:“我的好哥哥,你没有能力为这个笨蛋保驾护航,我有,我也可以申请离开诡异世界,以玩家的身份。”
“哦…”他说着又冷笑,“不只是我,这样的机会好像还有几个人也迫不及待地想要参与。”
九相白泽银瞳微敛,他静静扫过弋浔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幽蓝色的眼睛。
半晌,才道:“你和他们结盟了。”
这是个肯定句。
弋浔舟毫不掩饰:“对付你这样滥用特权的虚伪老神明,有时候不灵活贯通,好像不行。”
男人说话字字句句都不客气,反观主神,好像从来都不曾对此有过任何的回应。
甚至回答也都十分温和。
郁枝听着心底莫名有些偏向,她觉得弋浔舟好像在欺负主神。
虽然听不懂二人针锋相对时的内容,但郁枝还是忍不住开口朝床尾的人道:“你不要这样说…你们,不能好好交流嘛…”
弋浔舟瞪大眼,头一次有种和封燃那个人类一样的跳脚冲动。
“你是不是傻!他故意的你看不出来啊?”
也就只有这个笨蛋会觉得九相白泽这个家伙是什么不染尘埃的白莲花,实际上一颗心黑透了!
郁枝被他义正言辞的反应吓了一大跳,顿时也有些摇摆起来。
她扭头看向沉默着的主神,想从对方平静的神态里窥出点什么,却见主神薄唇掀开:“你相信他说的话吗?”
分明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郁枝硬生生从这话里听出一丝委屈。
主神在委屈?
因为自己怀疑他?郁枝屏住呼吸,下意识摇摇头:“没有。”
话音落,空气里似乎传来咬牙切齿的嘎嘣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