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去时,浴室里还残余着社长等人洗澡时产生的白雾。

    里面的空间比林见白想象中的还要狭小,他伸长胳膊,甚至能碰到两边的墙壁,“难怪他们觉得挤。”

    林见白打量着这个小地方,南边角落里的墙壁上有一块微微泛黄,他不想去猜原因,也不想碰到,随着视线上移,他又看到墙壁和天花板相接壤的地方有好大一条缝,雨水从缝隙里斜斜飘了进来。

    观察完这一面,林见白转头--

    “啊!”他下意识叫出,猛地回头。

    学长正在脱衣服,而且似乎快要脱完了。

    几秒后,浴室外传来笑声--

    社长他们还没走?

    “听到没?”

    “当然听到了。”

    “刚刚那是小白的叫声?”

    “Yes!”

    “你小子,S1先知啊,幸好提前录了。”

    录?

    林见白耳尖地听见这个字。

    外面的人在录音?

    狗东西!

    “等我出去,你们谁跑谁是孙子。”林见白对门外喊着。

    “陈峰出的主意,陈峰拿的手机,陈峰录的音,别找错人了。”鲁天明一秒卖队友。

    鲁天明话音刚落,外面陡然变得安静下来,几分钟后,书律的声音传进来,“小白,我们不闹你了,天明和阿峰要去解决一下私人矛盾,我们过去阻止。”

    他的声音一点都不像要去阻止的样子。

    “放心,会录给你看的。”书律小声说完这句后,伴随着几道脚步声离去,外面再次陷入安静。

    这里只剩他和学长了。

    刚刚的不自在再次缠绕上来,听着背后的水声,林见白犹豫了一下,也慢慢脱下衣服,打开水,开始冲洗。

    浴室内的白雾加重。

    林见白和学长谁都没有出声,安静地洗着澡,期间为了缓解尴尬,林见白盯着前方的墙壁。瓷砖风格老式,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了,不过它们和这间寺庙很配,从走进来的第一眼,林见白就觉得这里很是破旧。

    盯久了,林见白发现墙壁上刻着一行小字,他凑过去,字迹有些模糊,有好几个地方需要联系上下文去猜。

    【寺庙才是欲望最重的地方,那些跪在蒲团上的人啊,哪一个不是揣着饥饿而来,求财,求运,求病愈,求平安,求那个走了的人回头,求那个还没来的人早些出现,求得太多,求得太多,最后……自己也成了被求的对象。】

    字迹越往后越潦草。

    林见白觉得……这句话写在寺庙里,可能有点不太礼貌。

    真该让爷爷也来看一下,对比之下,他可好多了,至少他从来不在寺庙、教堂之类的地方胡言乱语、随意刻字。

    ‘估计是哪个拜佛后愿望没实现的香客发疯写的。’林见白想着。

    拿洗发液时,林见白犹豫了一下,他趁着这个转身的机会,快速往身后瞟了一眼,学长背对着他,很沉浸地在洗澡。

    嗯……身材肉眼可见的好。

    林见白收回视线。

    知道学长是背对着他后,林见白稍微放松了些,他闭上眼开始洗头。

    和社长他们说的一样,花洒的水流到后面渐渐小了,水流温度也比一开始低了点。

    浴室里的白雾逐渐透明。

    咚、咚、咚……

    听到这熟悉的声响,林见白下意识睁开眼,洗发液顺着水流进眼睛,“嘶--”

    “我没事。”下一秒,他快速说道,因为他听见学长转身的动静。

    “刚刚洗发液流进眼睛里了,我冲一下就好了。”林见白解释道。

    很好,他听见学长停住了。

    刚刚他的心脏也快吓的停住了。

    他还是不习惯和人‘坦诚相见’,就算是学长也不行。

    林见白睁着一只眼,他看见浴室里的雾气比刚刚浓了很多,简直是天然的保护层,而且外面那声响听久了,他发现似乎不是他熟悉的那种,也有可能是和尚敲击木鱼发出来的,毕竟这里是寺庙。

    他安心地闭上眼,继续揉搓着头发。

    只是如果他愿意再转一次身,愿意再看一次身后,他就会发现,浴室里的雾气几乎全部环绕在他身旁。

    如果那些也能算得上雾气的话。

    ……

    一直到晚上,雨都未停,社团众人也只好在寺庙里歇息下来。

    “有点挤。”林见白和学长做口型。

    房间不大,为了给两个女生留出充足的位置,其他人挤成了一团,林见白隐隐约约闻到了汗臭味,但不知道是谁身上发出来的,他抽了抽鼻子,往学长的方向缩。

    学长那边是香的。

    方学长像哥哥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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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揉了揉林见白的头发。

    “学长,我想看你笑。”林见白提出小要求。

    事到如今,也只有学长好看的脸能给他一丝慰藉了。

    方学长不解,但他还是照做,对着林见白笑了起来。

    真好看。

    林见白的心又开始荡。

    算了,就这么凑合着睡吧。

    到了夜里,林见白不记得自己梦到了什么,他突然惊醒,还发现身边空了一块,学长呢?

    这时,门外传来声响。

    林见白走出去,远远望到一道人影,看着很高,他以为是学长,就跟了过去,路上他喊了几声,可前方的人像是没听见一样,继续走着,眼见人影走进正殿,林见白也落后几步,跟着跑了进去。

    里面坐着一位老和尚。

    见状,林见白脚步暂缓。

    老和尚眼皮耷拉,身形佝偻,他和这座寺庙一样,散发着腐朽的气息,就像深秋挂在树枝上的最后一片叶子,摇摇欲坠。

    他没问林见白是谁,也没问林见白为什么来这里,只是缓缓诉说起寺庙的起源。

    曾经有块奇石,青灰色的、温润得像玉、却比玉更沉,那石头明明不大,一个成年人却抱不起来,发现它的人意识到它的奇异,于是借了邻居家的牛车,吱吱呀呀地,运了三天三夜,把它送进城里,城主是个有野心的人,他绕着石头转了一圈,用手掌贴着石面,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缓慢搏动,随后他拍板——找最好的匠人,把它雕成一尊佛。

    城主不信佛,但他的城需要,需要一个能让子民发自内心跪拜的存在。

    “人们跪久了,就会忘记跪的是谁,就会习惯,城主要的,就是那种忘记和习惯。”

    “然后呢?”林见白问着,他看向老和尚身后的那尊佛像。

    说的应该就是这个吧?

    看着是挺气派的。

    “时候不早了,施主请回吧。”老和尚闭上眼。

    林见白不强求,这个和尚太老了,老的他甚至有些害怕,所以他回去了,正好在路上碰到出来寻他的学长。

    学长拿出手机,打字告诉林见白,他是来找他的。

    林见白盯着那些字,他扭头看了眼天上皎洁的月亮,随后突然开口问道,“学长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都快忘了,他和学长,明明昨天才见的第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