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的气流，刮过九天雷御行宫的甲板。
栏杆上的冰霜已经结了厚厚一层。
在这令人窒息的静谧中，方晨刚才那句“我教你们，怎么让万族长记性”，还回荡在每一个新生的耳边。
方晨指尖轻轻敲了敲扶手，继续道：“大种族高阶战力不下场，除了在等冒头者，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万族，在练兵。”
这五个字一出，甲板上的空气再度降温。
菱九悠握法杖的手指顿了顿，原本冷静的眸子猛地睁大。
“练兵？”梁嘉文愣了愣，没跟上这个跳脱的思路。
方晨没有看他，视线穿过护盾，落向下方那片正在被战火蹂躏的苍茫大地。
“你们以为万族战场是什么？是来抢第一名拿个奖杯，然后大家开庆功宴的游戏？”
“别忘了这里是战场，是万族用来筛选未来一百年、甚至一千年种族中坚力量的试炼场。”
“如果神族、兽族的高阶战力第一天就倾巢而出，直接把全场扫平，那他们自己族里的新血还练什么？”
“那些在温室里长大的天才，如果不在这片战场上经历背叛、绝望、断肢和死亡，不亲眼看着同伴被撕碎，他们怎么配在未来接管种族的权柄？”
方晨声音转冷，戳破了所有人自欺欺人的那层窗纸。
“高阶战力下场护着，新兵只会养废。”
“万族在用实战和人命，筛选真正的精锐，扛过去的，活下来，成为将领；扛不过去的，死在泥里，就当没生过。”
“这是宇宙间最基础的法则。”
“物竞天择！”
他扫过甲板上一张张被冻得发白、又被这番话震得发懵的脸。
“万族在练兵。”
“我们人族，难道不该练吗？”
方晨的视线落在梁嘉文身上。
梁嘉文下意识地避开了目光，手掌不自觉地攥紧了身前的重盾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
方晨又看向黄俊明。
黄俊明咬着牙，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平时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嚣张劲儿，此刻荡然无存。
“你们是不是觉得，只要我出手，把那些冰裔精灵、六阶幻狼全杀光。”
“你们就可以舒舒服服地躺在行宫上，看着积分上涨，最后昂首挺胸地走回联邦广场接受欢呼？”
方晨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全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是，我能做到，如果我想，我半天之内就能把万族战场的据点全推平。”
“但如果我这么做了，等比赛结束，万族带回去的是一批经历过血火洗礼、能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精锐。”
“而人族带回去的，是一群什么都不懂、只会跟在我屁股后面喊‘方神牛逼’的废物！”
许舟，那个刚才提问的短发男生，猛地抬起头，眼眶因为羞愤和震撼而憋得通红。
方晨继续道：“你们手里的法杖，腰里的刀，背上的盾，是联邦和龙国花了大价钱打造的。”
“给你们装备，送你们进万族战场，是为了让你们在绝境里学会怎么杀敌，怎么生存，怎么在没有高阶职业者保护的时候，扛起人族的防线！”
他伸手指着脚下的甲板。
“不能什么局都指望我来解！我能护你们一场，护不了一世！”
“等有一天，你们离开这片战场，去了真正的维度边境。”
“当你们面前是兽族的大军，身后是人族的城市，而我不在的时候。”
方晨俯下身，眼神逼视着前方的人群。
“你们靠什么活？”
“靠回忆今天，我是怎么带你们躺赢的吗？！”
寒风呼啸。
但甲板上的温度，却似乎在这一刻沸腾了。
那是一种被狠狠剥去外壳后，从灵魂深处燃烧起来的耻辱感。
这群十八九岁的少年，是龙国新生，是各自高中的天之骄子。
他们本该有自己的骄傲。
但在过去的三天里，因为方晨太强，强到了让他们产生了一种依赖感。
他们潜意识里把自己当成了被保护的看客。
方晨的话，毫不留情地碾碎了这种依附心理。
“妈的……”黄俊明低着头，死死咬住后槽牙，一声咒骂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不是骂方晨。
是骂自己。
炎雷法杖在他手中发出沉闷的嗡鸣，赤红色的雷光开始在他手臂上跳跃。
他眼睛里全是被点燃的血丝和野性。
菱九悠闭上了眼睛。
两秒后，她重新睁开，眸子里只剩冷硬的杀意，眼神比冰原还沉。
她终于明白，父亲倾家荡产给她买这个跟在方晨身边的位置，要她学的到底是什么。
不是学怎么蹭积分。
是学怎么成为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强者。
就连一直抱臂靠在桅杆边的司徒辉煌，暗金色的龙角上也爆起了一团刺目的雷芒。
他看着方晨的背影，眼底不再是简单的崇拜，而是看到了真正统帅的狂热。
整个甲板上，上万名新生。
没有一个人退缩。
没有人再提“方神你放水吧”这种话。
气氛沉凝得像是一块即将引爆的火药桶。
羞愤、耻辱、不甘，最终全部化作了向死而生的战意。
方晨看着他们眼神的变化，知道火候到了。
温室里的壳碎了。
接下来，得见血了。
他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欠揍的平淡。
“想明白自己该干什么了，就给我动起来。”
方晨抬手，在投影地图上点出北区那条狭长的冰原裂谷。
“北区冰谷，就是你们的试炼场。”
“三万冰裔精灵，一千个六阶，这块骨头很硬，但你们必须自己去啃。”
方晨走到船舷边，单手撑着栏杆，狂风将他的头发吹得向后扬起。
“这次，我压阵，不出手，你们主攻。”
“梁嘉文，你来接管总指挥，各职业阵型怎么配，怎么切入，你们自己定。”
“给我记住一句话。”
方晨的目光变得森冷。
“谁腿软死在里面，别指望我给你们收尸。”
“轰——！”
甲板上，上万名新生同时立正，武器出鞘的声音汇聚成一片金铁交鸣的海啸。
“杀！”
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一个字。
震耳欲聋。
这支原本成分复杂、各自为战的新生队伍，在这一刻，精气神彻底合而为一。
他们眼中的依赖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对即将到来血战的饥渴。
梁嘉文立刻转身，大吼出声：“所有防御职业听令！”
“第一盾阵前推三十步，重盾职业列横墙阵，盾面倾角四十五度，抗冰矛齐射！”
“第二盾阵半弧展开，保护阵法系和医疗组，不准让一根冰刺越过你们的肩膀！”
“圣光系、岩甲系、金属系三类防御职业分层站位，圣光抗寒域，岩甲抗冲击，金属系负责补位！”
一条条命令下来。
所有防御职业几乎是本能地动了起来。
梁嘉文抬手指向左右两翼，“黄俊明！”
“在！”
“你带火系和雷系职业去右翼高点，组成三段式火力阵列！”
“第一段破冰甲，第二段打阵型，第三段给我盯死六阶以上目标！”
“别一股脑乱炸，等我标记，集中火力撕口子！”
黄俊明咧开嘴，眼里的血色更盛。
“明白！”
梁嘉文又看向菱九悠。
“菱九悠，冰系反制交给你！”
“敌方寒域一起，你就压他们频率，别让他们把裂谷变成绝对冰域！”
菱九悠法杖一转，冰蓝与赤红两色元素在杖端交汇。
“可以。”
“阵法系！”
梁嘉文继续吼道：“三分钟内完成抗寒铭刻，优先给前排和近战加持，不要追求完整阵法，短效增益就够！”
“医疗组后撤十五步，分三线救治，轻伤不管，重伤先止血，濒死直接拖回行宫内舱！”
“远程职业上二层甲板，听陈本榔坐标，集火敌方法阵节点和指挥单位！”
“近战组，别急着跳！”
“没有我的命令，谁敢单独冲进裂谷，我先把他腿打断！”
最后一句话落下，原本躁动的近战新生们硬生生停住脚步。
他们握紧武器，胸膛剧烈起伏，却没人再乱动。
“所有人记住！”
梁嘉文举起重盾，圣光在他身后汇聚成一道半透明的巨大盾影。
“我们不是去送死！”
“我们是去把三万冰裔精灵的牙，一颗一颗敲下来！”
“明白！”
“收到！”
这一次，没有方晨的手把手教学，他们反而爆发出平时在学院里演练过无数次的专业素养。
方晨看着有条不紊、满身杀气的众人，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不错。
有点人族精锐的影子了。
就在这时，陈本榔的声音从桅杆顶部传来，带着十二分的冷峻。
“方神，梁指挥！”
“距离北区冰原裂谷还有五里，前方侦测到大规模元素波动！”
“冰裔精灵的感知法阵，锁定我们了！”
方晨眼皮都没抬，淡淡吐出两个字：“加速。”
“吼——！”
穷奇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九天雷御行宫底部的雷纹爆发出刺目的强光。
“砰！”
行宫直接撕裂音障，在空中拉出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音爆云，像一颗紫色的陨石，蛮横无比地一头扎进了漫天风雪的冰原裂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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