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族的积分只有我们的四十分之一，而龙族更低。”
方晨竖起一根手指。
“但你们觉得，神族和龙族的真实战力，只有人族的四十分之一？”
没有人说话。
冰原的寒风灌上甲板，呜咽着穿过栏杆的缝隙。
方晨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四下。
北区、西区、南区、东区，四个正在被攻击的人族据点。
“大种族没有发力。”
他说。
“它们根本就没有发力。”
手指划过地图上那些敌方标识。
“打我们北区的是冰裔精灵——精灵族的一个分支，不是精灵王庭主力。”
“破我们西区的是六阶幻狼——兽族的先遣队，不是兽王直属。”
“沉我们南区浮岛的是海妖前哨，不是深海帝国。”
“攻我们东区的是妖族火系分支……一条五阶蜥蜴，连妖族的殿堂级战力都算不上。”
他抬头。
扫视甲板上所有人的脸。
“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一个大种族的核心高阶战力下场。”
菱九悠的瞳孔微缩。
司徒辉煌抱臂的手指收紧了一寸。
他是龙族混血。
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龙族的底蕴意味着什么。
冰原的寒气继续侵入甲板，已经有新生的睫毛上挂了霜。
但没有人去擦。
因为方晨接下来的话，比冰原更冷。
“它们在观望。”
方晨把薯片袋子往旁边一扔。
这句话比北区冰原零下六十度的寒风，还要让人发冷。
“丢什么？”梁嘉文下意识问出来，声音比刚才矮了半截。
方晨指着排行榜。
“看谁冒头，看谁耍手段往前十挤。”
“是这个规律。”
“前两天是混战期，各中小种族抢资源、刷积分、扩地盘，大种族按兵不动，让小种族先把局面搅浑。”
“到第三天、第四天，大种族开始动了。”
“它们不抢资源。”
方晨顿了一下，“它们抢排名。”
“哪个种族爬得太高、威胁到它们的位置，它们就联合起来，先把那个冒头的按下去。”
他抬起下巴，示意排行榜。
“你们猜，现在谁冒头最高？”
不需要猜。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排行榜最顶端。
人族。
断层第一。
积分是第二名的四十倍。
黄俊明脸明显白了些。
他终于明白了。
人族的这个“第一”，不是王冠。
是靶心。
梁嘉文半张着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所以……我们排第一……反而最危险？”
方晨没有直接回答。
他看向菱九悠。
菱九悠的声音冷了下来，接上了方晨没说完的话。
“所以你不召唤诡异直接推平，不是因为不想用。”
“是因为不能用。”
她的法杖杖尾在甲板上轻轻一点。
“一旦你把全部实力亮出来，所有大种族就会确认——人族不是侥幸，而是真正的威胁。”
“到那时候……”
她吸了口气。
“它们不会再派分支部队来试探。”
“而是会倾巢而出，把人族彻底从排行榜上抹掉。”
甲板上死一样的安静。
方晨朝她竖了一根大拇指。
“菱同学，满分。”
没有人笑。
一分钟前，所有人还觉得方晨全力出手就能碾压万族。
现在他们才知道，方晨这几天不是在打仗。
是在走钢丝。
一边要维持人族的积分优势，一边要控制火力输出，不能让大种族把人族定性为“必须立刻消灭的威胁”。
太强不行。
太弱也不行。
他必须控制在一个微妙的区间里，强到能护住自己的人，但又不至于强到让万族集体暴走。
这哪是打仗。
这是在核弹上跳舞。
一个新生的声音从人群里冒出来，发干发涩：“那……那我们怎么办？排第一不就是最大的靶子？”
方晨没有立刻回答。
他往太师椅靠背上一靠，手指交叉，看着投影地图上的全局态势。
就在这时。
通讯终端骤然发出一阵急促的提示音。
不是普通的战报更新提示。
是那种只有重大事件才会触发的高优先级警报。
通讯组的新生脸一下子白了。
“方神！联邦万族战场实时战报更新！”
他的手指飞快地在终端上操作，将战报投射到甲板中央。
“魔族……排行榜原本第四的魔族……刚才被神族主力突袭了！”
投影上，魔族的积分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跌。
数字翻滚。
四百万。
三百八十万。
三百五十万。
三百二十万。
还在掉。
而神族的积分，开始飞速攀升。
“神族在魔族的中枢据点发动了雷霆一击！”通讯组新生的声音都变了调，“魔族三个核心资源点被一波端掉！估计阵亡过万！”
甲板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瞪大了眼睛看着那组跳动的数字。
然后，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方晨。
方晨嚼着最后一片薯片。
表情毫无波澜。
像是在看一场他早就预料到的棋局落子。
“看到了？”
他把空薯片袋揉成一团，丢去外面。
“魔族爬到第四，挡了神族的路。”
“神族出手了。”
“干净利落，一波带走。”
他抬起下巴，示意那个还在暴跌的魔族积分。
“这就是冒头的代价。”
三秒前方晨刚说完的话，三秒后就被现实印证了。
一字不差。
甲板上好几个新生的后背，在这一刻沁出了冷汗。
不是冰原的寒气冻的。
是被吓的。
司徒辉煌的盯着投影上神族的战力数据。
他比谁都清楚。
神族对魔族动手的方式，跟爷爷当年描述过的神族战争手段一模一样。
快。
准。
不留后路。
“方神……”梁嘉文的声音变得干涩，“您早就知道神族会动手？”
方晨看了他一眼。
“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动手，但它一定会动手。”
“棋局走到这一步，不动手才奇怪。”
新生们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刚才还觉得“方神全力出手就能平推”的人，现在一个个噤若寒蝉。
魔族的积分还在跌。
投影上那串数字像是被抽了筋的活物，不停地抖，不停地往下掉。
三百万。
二百八十万。
这个曾经排在第四位的种族，正在被神族从排行榜上活生生地拽下来。
而神族做完这一切，用了不到五分钟。
一个新生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那……如果神族对魔族动手了，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我们？”
方晨站起来，走到投影地图前方。
他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伸手在投影上做了几个标注，把神族刚才攻击魔族的时间线、兵力调配路线、选择的切入点，一一标了出来。
“你们看神族攻击魔族，选的什么时间？”
梁嘉文凑过去看了一眼。
“魔族……刚打完跟妖族的遭遇战，主力分散的时候。”
方晨点头。
“再看它选的目标。”
菱九悠接话：“不是魔族的军队，是资源点。直接打积分源头。”
方晨再点头。
“最后看它的撤退路线。”
陈本榔的鹰眼已经在远距离扫描战场全局动向，沉声道：“打完就撤，没有恋战，没有扩大战果。”
方晨转过身，扫视甲板上所有人。
“抢积分，不恋战。”
“挑对手虚弱的时候出手，打完就走。”
他顿了顿，笑了笑。
“这才是大种族玩万族战场的方式。”
一直沉默的司徒辉煌忽然开口了。
“魔族主力分散的情报，神族提前就拿到了。”
他的声音低沉，暗金龙角上的电流稳定地嗡鸣着。
“也就是说，神族的情报网从第一天就开始运转了。前两天的按兵不动，只是在收集数据。”
方晨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没错。”
“前两天对大种族来说，不是混战期。”
“是侦察期。”
菱九悠的指甲掐进了法杖上。
她明白了。
过去三天里，人族在战场上的每一次行动、每一个据点的位置、每一条补给线的走向——全都在大种族的眼皮底下。
人族以为自己在打万族。
万族在拿人族当实验数据。
“方神。”她的声音冷得能结冰，“那我们现在的所有据点布防，在大种族眼里等于透明的？”
“差不多。”方晨的回答轻描淡写。
甲板上有新生脸色发白，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焦虑：“那我们还打个屁！不管怎么布防，人家都看得到！”
“谁说我要藏了？”
方晨的话堵了回去。
他伸手在人族各战区据点上依次点了一下。
“我们要做的不是避开风头，也不是缩着脖子当乌龟。”
“第一名跑不掉，也不需要跑。”
他的身影被投影地图上的各色光芒映得忽明忽暗。
“我们要做的，是让所有想打我们主意的种族算一笔账。”
“打人族的代价，比打其他任何种族都高。”
“高到它们宁愿去啃别人，也不愿意碰我们。”
他手指敲了敲北区的冰原裂谷。
“从北区开始。”
“冰裔精灵想伏击我们？”
方晨看着那条灰色裂谷，嘴角的弧度带着一种让人发毛的愉悦。
“那就让它们来。”
“然后让整个万族战场都看到，碰人族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他转向梁嘉文。
“还有多久到北区？”
梁嘉文低头看了一眼航行终端，“按当前航速……十七分钟。”
“十二分钟。”方晨吩咐道，“小紫，再加速。”
穷奇秒懂了，一声低吼撕裂冰原上空的气流。
雷域护盾骤然收缩了三分之一，将省下的能量全部灌入推进阵纹。
九天雷御行宫如同一支紫色的箭矢，在万族战场的苍穹上留下一道笔直的雷光尾迹。
甲板上的寒气骤然加剧，霜层从栏杆蔓延到了地板。
陈本榔的鹰眼死死锁定北方。
五秒后，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方神。”
“北区冰原裂谷西侧，发现大规模能量反应。”
他的声音沉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两分。
“冰裔精灵主力，确认藏在裂谷中。”
“数量……”
他顿了一下。
“至少三万。”
“其中六阶以上个体，不少于一千个。”
甲板上抽气声此起彼伏。
三万冰裔精灵。
一千个六阶以上。
藏在行宫航线的侧翼，等着一口咬碎他们。
如果方晨没有提前看穿这一步……没有人敢继续往下想。
方晨坐回太师椅，“才三万？”
“够了。”
他的目光穿过冰原上空翻涌的云层，落在远方那条看不见底的灰色裂谷上。
“正好拿来当教材。”
他回头扫了甲板上那些脸色各异的新生一眼。
语气还是那副欠揍的平淡劲儿。
“全都看好了。”
“我教你们，怎么让万族长记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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