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万山咬紧牙关，强行运转灵力抵抗那股让他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
他的眼中满是骇然：“仅仅是刚苏醒的气息，就已经超越了八阶的范畴……”
“这便是真正统御一界气运的女帝吗？”
昭华并未理会下方的动静。
她睁开眼的第一秒，世界在她眼中是一片模糊的金光。
随后，轮廓一点点清晰。
她站在半空，视线扫过四周，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茫然与惊悸。
没有想象中的断壁残垣，没有遍地尸体，更没有了那轮猩红妖月。
眼前，是巍峨耸立的白玉宫墙，金碧辉煌的大殿。
还有大量的冥府阴兵。
一切都太真实了。
真实得像是在做梦。
【这就是……死后的世界吗？】
昭华低声呢喃，声音里透着悲凉。
她记得自己最后的记忆，是试图引爆本源与那怪物同归于尽。
如今醒来，身处这般宏伟的宫殿之中。
想来，定是执念化作的黄泉幻境吧。
她的目光流转，最终落在了大殿前方的那群人身上。
那一瞬间。
女帝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如镜面般破碎。
【父……皇？】
昭华的声音在颤抖。
她看到了那个身穿黑金衮服、腰背挺直的老人。
不再是那个长着八条手臂、浑身流脓的怪物，而是记忆中那个威严慈祥的父皇。
而母后，不再是一棵挂满尸骸的酒树。
皇兄，更不再是被人剥皮做画的厉鬼。
甚至连那些小侄子、小侄女，都穿着崭新的衣裳，正仰着头，怯生生地看着她。
大家都活得好好的。
昭华眼眶瞬间红了，酸楚涌上鼻腔。
【原来……大家都已经不在了吗？】
她没有走向那个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而是跌跌撞撞地从半空中降落。
那一刻，她不再是君临天下的女帝。
只是一个弄丢了所有亲人、满心愧疚的小女儿。
“阿华……”
赵煜看着那个向自己走来的女儿，老泪纵横，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想要张开双臂。
他的喉咙哽住了。
有太多话想说......
这千年来他每一刻都在用仅剩的神志记住她的脸。
但那些话，一个字都没能出口。
昭华却在距离父母五步远的地方，停住了脚步。
她怕这只是死前的一场美梦。
【是女儿无能……】
昭华跪坐在地上，眼泪不停往下掉。
她低着头，不敢看那一张张熟悉的脸。
【女儿没能……没能救下父皇母后……累得你们受尽折磨……】
【如今，我们一家……也只能在黄泉路上团聚了……】
绝望的情绪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赵煜急得直跺脚，想冲过去把女儿扶起来，却又被这忽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手足无措，只能求助似地看向方晨。
“方大人……这……”
方晨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哭得梨花带雨的娘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傻丫头。”
他叹了口气，走了过去。
在众目睽睽之下，方晨昭华走身后。
十分熟练地揽住了昭华纤细的腰肢。
“行了，别哭了。”
方晨低下头，贴在昭华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侧颈。
“谁告诉你这是黄泉了？”
昭华身躯猛地一僵。
熟悉的温度，熟悉的声音，还有腰间那只温热的大手。
她有些呆滞地抬起头，正好撞进方晨那双带着几分戏谑笑意的眼睛里。
【夫……夫君？】
昭华吸了吸鼻子，眼角还挂着泪珠，看起来有些滑稽，又有些惹人怜爱。
【你也……死了？】
方晨：“……”
他没好气地在她腰上捏了一把。
“呸呸呸，大吉大利。”
方晨翻了个白眼，“你夫君我活得好好的，晚上还能吃三碗饭。”
昭华盯着他，还没从懵的状态里出来。
【没死？】
昭华愣住了。
她看了看方晨，又看了看站在对面一脸焦急的父母。
【那……那是怎么回事？】
她指着赵煜等人，手指都在颤抖，【父皇他们……明明已经……】
明明已经变成了怪物。
怎么可能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
“这就是我要送你的聘礼。”
方晨笑了笑，并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推了推她的后背。
“去，摸摸看。”
【啊？】昭华有些懵。
“去摸摸你父皇的胡子，或者捏捏你二哥的脸。”
方晨努了努嘴，“看看是不是热乎的。”
昭华被推得踉跄了两步，正好停在了赵煜面前。
赵煜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儿，颤巍巍地伸出手。
“阿华……”
柳婉清在一旁早就忍不住了。
她冲上来，一把抓住了昭华的手。
“傻孩子，说什么胡话呢！”
柳婉清紧紧握着女儿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你摸摸，母后是活的，大家都活过来了！”
指尖触碰到的那一瞬。
昭华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是真实的温度。
细腻的皮肤，流动的血液，还有手掌下传来的、有力而规律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这不是幻觉，也不是魂魄。
是活人。
昭华瞪大了眼睛，像是要确认什么似的，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揪住了旁边二皇子赵安的脸颊。
用力一拧。
“嘶——！”
赵安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
“七妹！轻点！轻点！这可是刚做好的肉身，别给捏坏了！”
这声惨叫，中气十足。
昭华呆呆地看着二哥脸上那块迅速泛红的印记。
会疼。
会叫。
会红。
【真的……是真的……】
巨大的惊喜如洪水决堤般冲击着昭华的理智。
【夫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咳。”
方晨没说话，只是对着旁边的秦广王使了个眼色。
秦广王心领神会。
前一步，对着昭华深深一拜。
声音洪亮，运转冥气，传遍了整座皇城。
“禀主母！”
“府主大人为了迎接主母苏醒，不惜动用无上神通，强行撕裂阴阳两界壁垒！”
“耗费海量信仰之力与冥府本源法则，为先皇、皇后及皇室宗亲共计一百一十二人，重塑肉身！”
“生死簿上除死籍，肉身成圣入仙途！”
“这，便是府主大人赠予主母的——登基聘礼！”
这番话，让昭华失去思考能力。
信仰之力是有多么珍贵，更别说重塑肉和死而复生了。
那是逆天改命！
那是与这方天地的至高规则在博弈！
为了她。
这个男人，竟然真的做到了。
一百一十二具肉身……
昭华看着那一大家子鲜活的面孔，看着那些正在互相整理衣冠的侄子侄女。
千年的执念，逐渐消散。
她看向方晨。
自己的大君总是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意。
仿佛一切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夫君……】
昭华嘴唇颤抖，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
她能给什么？
这永恒的江山？还是她这具身躯？
在这份沉重如山的恩情面前，她所有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微薄。
“噗通。”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这位刚刚还要君临天下的女帝，双膝一软，对着方晨就要跪下去。
这一跪，不是为了夫妻情分。
是为了赵家一百一十二口人命。
为了皇室的香火延续。
这些她永远也还不完。
“哎哎哎！”
方晨眼疾手快，在那双膝盖即将落地的瞬间，单手一捞。
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肘，将昭华扶了起来。
“做什么？”
方晨收敛了笑意，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
“你是女帝，穿着这身衣裳，代表的是这方天地的脸面。”
他看着昭华那双还噙着泪水的凤眸，“这世间，你可以跪天，可以跪地，也可以跪父母高堂。”
方晨伸出手，轻柔地替她擦去眼角的泪痕。
“但在我这儿，你只是我娘子。”
“哪有娘子给大夫下跪的道理？”
“我们老方家，不兴这个。”
广场上，一阵沉默。
就连刚才还在偷偷抹眼泪的赵煜和柳婉清都愣住了。
片刻之后。
“轰——！！！”
如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从广场上爆发开来。
百万百姓激动得满脸通红，疯狂地挥舞着手臂。
“帝君威武！！”
“女帝万岁！！”
“这才是真男人啊！！”
“呜呜呜……太感人了……这就是神仙爱情吗？”
无数道更加粗壮的金色光点，从人群中升起，疯狂涌入方晨体内。
【叮！检测到信徒情绪亢奋！】
【叮！信仰值暴击，获得100,000点！】
【叮！获得150,000点！】
……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跳动得快要出现残影。
方晨嘴角疯狂上扬。
这一波，赢麻了。
不仅哄好了老婆，还顺便收割了一波韭菜。
【夫……君。】
昭华被这突如其来的情话弄得满脸通红，原本悲伤的气氛荡然无存。
她看着眼前这个近在咫尺的方晨，破涕为笑。
【就你贫嘴。】
她娇嗔了一声，反手紧紧握住了方晨的手，再也不肯松开。
“行了，吉时都要过了。”
方晨反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走吧，我的女帝陛下。”
他指了指那条通往大殿最高处的白玉台阶。
“你家人看着，满城百姓看着。”
“上去，坐那个位置。”
昭华她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含笑注视着她的父皇母后，又看了一眼下方跪伏如海的子民。
千年前，她是一袭嫁衣、满腔执念地死在那顶花轿里的。
千年后，她穿着玄金衮服，牵着她夫君的手，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