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靠得近的操作员,肉身便在瞬间枯萎,化为两具灰白的枯骨倒在地上。
那枯骨的姿态,竟然诡异地保持着下跪的姿势。
更恐怖的是,那些枯骨的眼眶中,还燃烧着幽绿色的鬼火,盯着主控屏幕。
即使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也要履行自己的职责。
“啊——!救命!我不想死!”
一名年轻的研究员惊恐地尖叫着,拼命想要逃离这片区域。
但他刚跑出两步,身体就停在原地。
他僵硬地低下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影子竟然在地面上剧烈扭曲,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爬出来。
下一秒,一只鬼手从影子里探出,森白的指骨紧紧抓住了他的脚踝。
“不……不要……我还不想死……我家......”
话音未落。
鬼手用力一拽,那名研究员便被拖进了影子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一声凄厉的惨叫,在主控室的金属墙壁间来回激荡,久久不散。
剩下的研究员们脸色惨白,瑟瑟发抖地挤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眼睁睁看着同事在眼前化为枯骨,看着那些鬼火在骨架的眼眶中跳动,心理防线已经濒临崩溃。
“慌什么。”
一道阴沉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众人惊恐地回过头,只见一名身穿纯白色大褂、面容极其阴柔的男子,正缓缓走来。
他的一只手藏在兜里,另一只手拿着一根正在微微震颤的试管。
试管里,装着一团不断蠕动的暗红色液体,那液体仿佛有生命一般,在试管壁上留下一道道血色的痕迹。
零号。
神血研究所的最高负责人,也是这座地下王国真正的主宰。
一个在联邦高层档案中,代号为“禁忌”的男人。
他走到那团还在跳动的黑烟面前,脸上没有丝毫惊慌,反而饶有兴致地歪了歪头,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零号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眼中闪过一抹病态的兴奋。
“这种纯度的冥府规则……啧啧,比我预想的还要完美。”
黑烟散去。
在主控大屏的残骸上,由于数据溢出,竟然强行拼凑出了一个画面。
那是方晨。
那个少年坐在紫电大猫背上的行宫露台,手里举着一罐冰镇可乐,正对着镜头做着口型。
零号停下脚步,眯起眼睛,盯着屏幕。
他一字一句地读出了方晨的口型。
【洗。干。净。脖。子。等。死。】
空气凝固了一瞬。
随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零号突然仰天大笑,笑声在空旷的主控室中回荡,听起来既疯狂又诡异。
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咔嚓——”
手中的试管被他捏碎,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指缝流淌而下,滴落在地面上。
“嗤嗤嗤——”
那液体落地的瞬间,地面竟然被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坑洞,边缘还在不断扩大。
零号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真是太有意思了……”
“一个能隔空通过因果抹杀我们……”
“一个能掌握冥府规则的异类……”
“七号实验体虽然死了,但这个人……”
零号的声音越来越兴奋,甚至带上了一丝颤抖。
“是上天赐予的完美神胎啊!”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些惊恐的研究员,脸上的笑容越发诡异。
“不需要回收数据了。”
“既然他喜欢清理亡灵,那就让他见识一下,在这个被神明抛弃的世界上,真正的神……长什么样子。”
他转过身,背后的阴影中,隐约有某种远超九阶的恐怖,在缓缓苏醒。
那是一团巨大的、不断蠕动的肉块。
肉块表面,长满了无数只眼睛,里面蕴含着一股令人灵魂颤栗的神性。
那是旧神的力量。
纳垢之神的神胎。
“方晨。”
零号轻声呢喃着这个名字。
“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
“到时候,我会亲手把你改造成最完美的实验体。”
“让你成为新世界的神……”
“或者......成为神的食粮。”
就在这时,一名浑身颤抖的研究员小心翼翼地开口:
“零号大人,回收部队已经在路上了,但是……”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打颤。
“龙一那个疯子好像也察觉到了什么,龙国的几位老不死正在苏醒。”
零号摆了摆手,语气中充满了不屑:“无妨。”
“在纳垢神胎面前,龙一也不过是强壮一点的蝼蚁罢了。”
“告诉神子,它的第一顿美餐……已经送上门了。”
......
“啪。”
秦广王手中的判官笔微微一顿。
那一抹原本已经触及到对方的死亡规则,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随后被强行切断。
笔尖传来的反震之力,让秦广王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秦广王收笔,转身对着方晨恭敬地躬身道:“是个狠角色。”
“对方不仅有能够屏蔽因果的高阶奇物,而且反应极快。”
“在那一道业火顺着网线烧毁他们主机的刹那,一个叫零号的家伙,直接切断了那片区域所有空间的因果联系。”
秦广王顿了顿,凝重道:“而且,根据生死簿刚才那一瞬间捕捉到的波动……他们在搬家。”
“不是普通的人员撤离,而是整座基地的空间跃迁。”
“甚至连同那一块区域的存在痕迹,都在被某种力量抹除。”
“壁虎断尾,金蝉脱壳。”
若是换做平时,被这种蝼蚁戏耍,这位十殿阎罗之首怕是早就提着生死簿追杀到天涯海角了。
但此刻,方晨却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意料之中。”
“都是滑不溜手的老鼠。”
方晨夹起一块五花肉,在油碟里裹了一圈蒜泥和香油,送入口中。
“咔吱——”
脆嫩的五花,混合着牛油的醇厚与蒜泥的辛辣,在口腔中爆发出层次丰富的味道,让他满足地眯起了眼。
“要是连这点断尾求生的魄力都没有,他们也没资格在联邦的下水道里躲这么多年。”
方晨咽下食物,拿起手边的冰镇可乐灌了一口。
“呼——爽!”
他打了个饱嗝,这才继续道:“跑就跑吧。”
“老鼠感知到地震,第一反应肯定是搬家。”
“但这改变不了他们生活在阴暗角落里的事实。”
“既然惊了蛇,那就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在恐惧中等待死亡降临的过程,往往比死亡本身更有趣,不是吗?”
“而且……”
方晨指了指秦广王手中的册子:“只要名字还在那上面,阎王点卯,不过是早晚的事。”
“他们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
秦广王闻言,原本有些戾气的脸上瞬间露出了恭顺的笑容。
“府主圣明。”
他合上生死簿,那股足以令天地变色的恐怖威压瞬间收敛,重新变回了那个唯唯诺诺的老管家模样。
“既然这老鼠暂时钻回了洞里,那咱们就先办正事。”
“这锅底要是煮老了,可就糟践东西了。”
这番云淡风轻的对话,听得一旁的李明满头雾水。
他手里端着青花瓷蘸料碗,筷子悬在半空,整个人处于一种死机状态。
什么空间?
什么坐标?
作为一个在前线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兵,李明自认也是见过世面的。
但方晨主仆二人刚才那短短几句对话里透露出的信息量,简直比他这辈子听过的所有军事机密加起来还要恐怖。
这听起来……
方神似乎正在与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恐怖势力进行隔空斗法?
而且,不仅仅是不落下风。
甚至是逼得对方不得不连夜扛着整个基地跑路?
这得是多恐怖的威慑力?
“那个……方神……”
李明咽了口唾沫,喉咙有些发干:“您刚才说的……”
【李队长。】
一只纤纤玉手伸了过来,打断了李明的话。
昭华公主用公筷夹起一盘刚切好的的顶级雪花牛肉,推到了李明面前。
【牛肉要趁热吃,凉了口感就柴了。】
昭华的声音轻柔温婉,她并没有看李明,而是专心地替身旁的方晨剥着一只刚煮好的深海鳌虾。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母仪天下的气场,让李明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是……是……”
李明赶紧低下头,看着锅里翻滚的红油,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是什么神仙饭局啊?
左边是一尊能随手抹杀八阶的阎罗王,右边是一位气场两米八的女鬼公主。
中间坐着一位把这片S级死地当自家后花园的主宰。
而他,一个小小的特战队长,正端着碗在中间瑟瑟发抖。
“吃吧,别客气。”
方晨笑着摆了摆手:“在我的地盘上,吃饭最大。”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更何况,这天……”
方晨抬头看了一眼那逐渐散去的阴霾:“一时半会儿还塌不了。”
行宫露台之上,气氛终于从刚才的剑拔弩张,逐渐变得诡异地热烈起来。
大黑锅里的红油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浓郁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而在行宫之下。
是刚被清洗过的焦黑废土,是数百万亡灵化为灰烬后的余烬,是满目疮痍的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