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祥瑞辐辏 > 13. 药铺
    “不过有一说一,我也没什么东西能请你的,就去尝尝呗?”这样说着,已经走到了那天的摊位附近。

    清凉饮摊位上仍然架着那张半大的折叠木桌,可桌面上却十分平坦,被一整片布盖了起来。

    我环顾此地两米之内,与旁边的其他摊位不同,木桌边冷冷清清,半天也没看到一个人影。

    难道今天不出摊?我正在疑惑,背后就传来了带着惊喜的叫声。

    “姐姐!这边!”小男孩向我招呼着,热情的跑了过来。他拉住我的手,将我带到了他一如往常所呆的店内。

    之前只见他独自坐在店门外台阶上的样子,这一进店门,才首次看清了店内构造。

    这是一间不大不小的灯笼铺,靠外的架子上寥寥放着几个纱灯成品。靠里的墙壁角落则堆着宣纸,毛笔,木杆,藤条以及各式画样。

    这些东西摆放杂乱,几乎就是平铺着摊开一片。画废的画稿在地面上揉成一团,裁出来的纸屑隐隐约约,飘散于空气之中。

    在这间不大不小的空间之内,浆糊和颜料交缠在一起,产生一股独特的气味,并逐渐在空气中混合出茶香。

    这是小男孩刚刚给我泡好的茶。

    “你在学制作灯笼吗?”我问他。

    小男孩的表情变得有些苦恼,他深深叹了口气:“是的,可惜我太笨,爷爷以前教的时候没有认真听,现在可糟糕了,只能自己摸索。”

    怪不得外面的成品架上只有那几个灯笼,我点点头,正准备鼓励鼓励他,门口却有人走了进来。

    “诶呀,是有客人来了吗?”来人将一只壶放在小茶桌上,熟门熟路的样子,她的背后跟着一个羞涩的女孩。

    “上次说好要再来光顾,结果先被招待来这边参观了。”我看清了正是我要找的那对母女,开口冲她们打招呼。

    “这几个做的不错吧?”母亲发现我在观察样品,她放下手中东西,走过来给我介绍。

    “小刘也是很有天赋的呢,你看这个彩样,这个透光度,短时间内哪有人能做到这种程度。”说着,她抬手轻轻拨动挂在灯笼顶部的挂绳。

    几款不同款式的灯笼随着她手部的动作,底部的挂穗连带着整体,一摇一摇摆动起来,那彩绘就在日光中灼灼生辉。

    “是啊!一看就是得到了手艺人的真传。”我连连夸赞。

    “周大娘,姐姐,你们可别说了。”小男孩被这夸张的说法弄的不好意思,赶紧打断话题。

    其实我倒不觉得我在夸张,来的这半年,一是平常很少关注类似的工艺品,二是从前宗派里那些修行之人所持的器物,则更多是去追求古意和朴素。

    此时既然有机会细细观察,倒着实令我大开眼界。

    如此精巧细致的纹路花样,只有在这世俗之间才能得见。恐怕也只有心无旁骛,不被功法修为所制,一心只求制成灯笼的普通人手中,才能产生得了如此专注的风格。

    哪怕眼前的几款还略显带着朴拙的气息。可其中所透出的那股笨拙的认真,仍然通过棉纸显现了出来。

    这灯笼,仅仅只是灯笼本身。

    母亲将一摞碗拆开几只,倒入了淡绿色的饮品,招呼我们坐下。

    我正打算叫朱瑞过来试试,可却四处都找不见他。刻意看过去时,只见这半天以来,他只默默站在角落里的一张椅子后面,一声不吭,正跟小女孩大眼瞪小眼。

    “喂,在那站着干什么呢,过来呀。”想起这两人都是不怎么爱说话的性子,我不禁感到有些好笑,招手叫他过来。

    朱瑞听到我的声音,绕步到了椅子前坐下。可他却只是淡淡扫了一眼那只摆在面前的,刻着牡丹纹样的青碗,没有丝毫要动的动静。

    “怎么了?你尝尝,很清爽的。”我催促道,这不就是我俩本来来的目的么。

    谁知他看了我一眼,却略略皱起了眉。

    不是,这家伙也真有意思。看他那副表情,总不能是平常在家里被好茶伺候惯了,嫌弃市井上几文钱的饮品吧?

    正打算给他上点压力,就听到母亲在一边叹了口气。

    “想不久以前,这儿还不是这样。可如今却门庭冷落,客人也是寥寥无几了。”

    “虽说想好好招待你们一番,可现在这个情况,实在很难打得起精神,还请你们两位见谅。”她很是抱歉的说道。

    “您客气了,我们本来就是贪好这一口味道,恰好今天有闲,图个解暑罢了。”说着,我将自己那一碗清凉饮一饮而尽。

    朱瑞似是有话要说,他静静的望着我,而这道扫射般的视线则被我明晃晃的无视了。

    母亲看着我的动作笑道:“能看到你这么放松的样子,对我们来说,倒也算得是一种安慰了。”

    “您这里发生什么事了吗?”我尽量注意提问的语气。

    可这话一出,现场空气却还是沉默了一瞬。母亲似乎是不知道该不该说,她向小男孩的方向望去。

    “爷爷病了,”小男孩眼中有些发空,片刻后开了口:“我们...我们没有办法治。”

    真是一个悲伤的话题,我不禁也有些揪心。

    母亲点点头道:“这病我也很难说的清楚,前些天本来四处托人找了位郎中,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却买不到药材了。没有药材空有大夫,这病也没法治呀。”说完,她深深的叹了口气。

    “我们现在只能每天过来帮忙做点活计,可这灯笼铺缺失了他原有的主人,怎么看着都还是意难平啊。”

    我想到上次替小轩买药的那家药店,虽说人多,但以我的能耐,说不定还是能抢着买到些的。

    “是位置在靠东街的那家么?我去帮你们买。”

    母亲和小男孩还想推辞一下,但我既然下了决定,就肯定要执行了。朱瑞跟着我出了店门,离开灯笼铺一段距离后,我向他问道:

    “你刚刚在跟小女孩干什么呢?一声也不吭呀,我差点都把你给忘掉了。”

    “习惯了,”他随意的回道,随后就像终于可以发声般怨道:“我倒想问你,上次才中了一招,一点也不带注意的。”

    “注意什么?注意这什么病吗?”

    我话刚落地,突然又想到了另一种情况,便用神秘的语气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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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意思是...老爷爷其实是中了一样的蛊?”

    他无奈道:“先不说是什么方向,在没有看到之前,你就这么确定他一定得了病?”

    原来是两方面都没猜中,我无语,这人的疑心病果然还是一点没变。要照这逻辑下去,是不是该首先怀疑有没有这个爷爷了。

    本想说等会儿回去就证明给他看。可转念又一想,从我认识他们起,其实也没有多久。

    没到多深的关系,就算提出要求,也很难说会不会直接让我去见病人,更何况还另带着外人。

    “我对自己识人能力还是很自信的。”给不了证明,我只能干巴巴的说。

    “那上次是怎么中招的?”

    “那不一样,上次从一开始我就在怀疑他们了,只是没想到能那么阴险。”我辩解道。

    “好吧,”他叹了口气,似乎是放弃了跟我争执。

    “有一件事我还没有跟你说。”

    “最近陆续有许多人来家中反应,镇中户上登记的户口和现实情况不符,实际人数少了很多。”

    “就是你前些天所说需要处理的事情?”

    他摇摇头:“倒没直接交由我处理,但在离开朱家以后,我挨个去找了他们对情况。那些人消失的都毫无踪迹,就连他们的家人也完全没有头绪。”

    “这倒是奇怪了,这也没法处理吧?”

    朱瑞点点头:“线索就断在这里了。”

    “说到这个,”我也想起来了什么:“我前几天给老道士的儿子买药时,药铺就已经拥挤不堪,这些人是为什么要抢购呢?”

    带着这个疑问,我们走到了药铺附近。只见与那天不同,药铺已经完全关闭了门扉,谢绝外客。

    门外果然还站着许多不愿离去的普通平民,他们又焦虑,又恋恋不舍的看着禁闭的门扉,仿佛那是最后的希望。

    其中有人怒而骂道:“姓李的,你开这个店也是受了众多乡亲的资助,当时一口一个乡亲好,现在就这样视俺们于不顾?真是白瞎了眼了!”

    “怎么办呀,我已经把家里所有的余量都抵押出去,就为了这一点点药材,可好不容易才把钱资筹借到手,就听他们说不卖了。”

    “绝对不是这样,他就是看发民难财,一看这么多人求要,可以高价出售,哪愿意再按普通价格卖给我们呢?可不就紧紧捏在手里!”

    又有一位老妇人仿佛拜倒似的兀自向门口跪拜,口中念念道:“李大人,求求你了,就看在人命关天的份上,施舍一点给我们吧。”

    “方圆十里,难道就这一家药铺?”我向朱瑞问道,后者无言,默默点了点头。

    “不用这样,我去帮您问问情况吧。”我上前扶起那位老人,正准备说点什么,可她刚刚才磕过一回头,俯身在地面上,一边胳膊虽被我拉起来,另一边却还半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口中自言自语般呓语道:

    “都怪我,都怪我。我就这一个儿子呀,可我却不信任他。神仙大人,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错了,我从今以后都会奉上敬意,您想要什么都可以拿去,求您把我的儿子还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