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的唇干涸开裂,接触时剐蹭到她的,泛着细微的疼。
可她却不甚在乎,用舌尖撬开他的唇齿,将口中灵草递送而出。
送进之后她退开些许,扶住男子下颌,看着他喉结攒动,将灵草吞咽殆尽,方才掏出下一株。
退热的灵草,总共要连续服用三株,才能发挥最大的药效。
后面两次,林默羽依旧如法炮制,送得和第一次同样顺利。
就当最后一次,她从他口中退出之际,身下之人却是冷不丁用那片柔软,与她舌尖轻轻相蹭。
湿滑温热的触感传来,激得林默羽倏然挺身,捂着嘴,恼羞成怒地瞪着眼前男子。
可男子双目紧闭,眉棱紧蹙,睫羽因承受了巨大疼痛,颤巍巍地抖动着,根本不像有有意识的模样。
那自己为他的所做所行而生气,岂不是多想了?
林默羽耳朵红得近乎滴血,又盯着床榻上的男子几瞬,确认他当真意识不清,才用袖子愤愤擦了擦嘴唇。
该做的都做了,这男子不再会有性命之虞,林默羽扯过内侧薄毯,虚虚披在男子身上,转头进了卧房。
盯着床顶雕刻的杮蒂纹半晌,慌乱的情绪方才平复了几分,林默羽不由在心中盘算,这出戏她还要演多久,才能破开幻境出去。
*
月上中天,清寒银辉透过窗棂,爬上轻纱幔帐。
清风吹起罗帐,掀开一角,内里之人睡颜恬淡,呼吸平稳,像是早已安眠熟睡。
可忽然间,床上之人秀眉一拧,额间冒汗,宛若陷入极为痛苦的梦魇之中。
挨不过这般煎熬,她痛得闷哼出声,豁然睁开双眼,颤着手,掀开搭在身上的被衾。
裸露在外的脚踝,其上一道猩红刮痕,周遭黑雾缭绕,侵蚀着她内里血肉,搅得她疼痛难忍,不得安眠。
是在古战场时,她不小心被魔族利器所伤,残留下的祸患。
回来之际,她又忙着救治捡回来的魔,未能及时察觉处理干净,导致魔息侵入体内,坏了根基。
她撩开罗帐,慌忙下榻,想去屋前灵池濯洗脚上狰狞伤口。
可被魔息折腾了一晚,她体内原本为数不多的灵气,现下已所剩无几,甫一下地,双腿便如烂泥般,不听使唤。
噗通一声,他整整个人双膝跪地。
好在屋内早已铺就了宝相花纹软毯,这一摔她并未吃多大苦楚。
但魔息萦绕的伤口,血管突突直跳,细密的痛意不断向上翻涌,她一张脸惨白如纸,比那捡回来的魔好不上多少。
她现下若是死了,直到肉身消逝,神魂四溢,是不是根本不会有人发现?
仙界十二门的修士,不过当她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灵力容器。
需要她的时候,说尽好话,毕恭毕敬地把她请出九重岛。
不需要的时候,就把她当做犯人般,独自流放至此处,不闻不问。
她现下的情绪完全被赤霓神女侵占,被魔息折磨到没力气的她,伏在床侧低声啜泣起来。
衣袖冰凉一片,垂花门上悬着的珠帘,一阵叮咚作响。
她慌忙抬首,惊诧地看向身后,那被他捡来的魔赤着上半身,赫然站在她身前不远处。
男子高热才退不久,面上还泛着些许潮红,那如漆似墨的双眸,从她满是泪痕的脸淡然扫过,缓缓向下,最终落在她的脚踝。
“你在乱看什么?”被他眼神冒犯,林默羽将脚收回,瑟缩藏到裙下。
可男子不知犯了邪,还是本性使然,浑然不顾男女大忌,步步向她逼近。
随着距离逐渐缩短,林默羽内心开始止不住地后悔。
面前之人是与她敌对的魔头,在古战场上不知杀过多少人,她缘何动了恻隐之心,背着仙界十二门的人,偷偷把他捡了回来?
他定是在那时用了秘术,再在夜中乘虚而入,一鼓作气,把对魔域威胁最大的“容器”解决掉。
“走开!否则别怪我对你动手!”惊惧间,林默羽慌忙掏出芥子袋,寻着内里能用的符篆法器。
可她手指刚解开芥子袋,眼前男子的手臂却是穿到她颈后和膝下,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你要干什么,快放开我!”
男子灼人的温度,顺着他裸露在外的肌肤,透过她被泪打湿的衣袖,霸道而又直接地传来。
她被魔息坏了根基,没有力气挣脱,一时只能如被侵犯领地的狸奴,在他胸前抓出一道道血痕。
可这一路上任她如何折腾,男子都如巍峨高山般,岿然不动。
圆润的珠子拂过脸颊,清脆的碰撞声消失于身后,无措的情绪漫涌而上,林默羽一如几百年前的赤霓,抵抗不得,脆弱地伏在男子肩头。
她今晚的眼泪极多,仿佛要把自出世以来所有的委屈,都要在神魂消逝前哭干哭净。
今夜不管不顾的发泄,终于在触及到一片清凉后,悄然停了下来。
林默羽眼眶含泪,从男子的肩窝处抬首。
泠泠月光下,丰神俊秀的男子掬起一捧水,小心翼翼地撩到她脚踝,一下接着一下,如蜻蜓点水般轻柔。
她收回视线,注视着男子线条流畅的下颌,语气犹豫,“你是在...帮我祛除魔息?”
“嗯。”男子温柔地应了声,声音带着低沉却又动人的嘶哑,“谢你,救我。”
魔息侵袭过的伤口,在用灵泉濯洗完表面污浊后,还需用灵力抚按揉捏一番,方能彻底祛除。
男子似是知晓其中关窍,在泉中涟漪渐渐褪去后,骨节分明的手指虚浮搭了上去:“可以么?”
若即若离的触感,平白生出令人难耐的痒,她不敢再去看那只白皙修长的手。
她没说可不可以,可重新窝回他肩头处的动作,却明晃晃地告诉男子,她已做好了准备。
男子会意,右手拢着她瘦削脊背,左手轻抚着她足踝伤口,温柔细致的动作,如对待一件传世珍宝。
他手上力道每重上一分,她体内的羞赧就跟着变盛,逐渐达到难以忍受的地步。
她柔弱纤细的双手,开始不自知地攥着男子,手下的臂弯肌肉遒劲,热意贲张,即使自己染着豆蔻的指甲陷入,都能被温柔笃定地包裹。
受天地灵气蕴养而生,无父无母的赤霓神女,从未享受过这般轻柔似水的温情。
她微抬面颊,在男子看不见的角落,早已晕红一片。
“你叫什么名字?”她感觉自己吐出的气息,也染了男子炙热的体温。
男子抚按她足踝的动作顿了下,声音蒙上层朦胧沙哑:“段千帆。”
“和魔域之主一样的姓氏。”林默羽略一沉吟,“你是他的手足兄弟么?”
“如果是呢?”幻境中的段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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帆,将她足踝从水中捞出,架在膝上,让清风带走肌肤上残留水汽。
林默羽侧过脸,望着他刀削般的下颌,“你是我救回来的,方才...也没有趁人之危,我自然不会对你如何。”
即使伤口处的魔息已被灵泉洗濯多次,可她依旧很是虚弱,犹如脏腑被人全部掏空。
她将头靠在段千帆的肩上,轻声道:“只是期望你,看在我救过你的份上,不要再和仙界十二门的人作对了。”
段千帆抱着她,整个人沉寂了会,不知该说怀中的赤神女是在痴人说梦,还是当真如少女一般天真无邪?
他是被魔尊段千刃刻意留在古战场上的。
大战之时,他被仙界之人重重围剿,拼死杀光那些修士之后,只有一口余气,滞留胸中。
段千刃为了物尽其用,交给他最后一项任务。
守在赤霓神女离去的必经之路上,把那股足以将她所有灵气蚕食殆尽的魔息,送进她的体内。
可这女人,却真把他带回了九重岛,用了无数灵草把他救了回来。
段千帆将她抱起,转身离开灵池,这一路上,他与她耐心解释:“我与他没有血缘关系,只不过几百年前投身魔域时,与他结拜后,用了同样的姓氏。”
“可即使没有血缘,你们也到了生死之交的地步,对不对?”
林默羽窝在他怀中,整个人说话气如游丝,甚至虚弱到连睁眼,都成了一件艰难之事。
段千帆用肩膀撞开层层叠叠的珠帘,“为何这么说?”
“不然我体内这股魔息,又是从何而来的呢?”
仙界之人被魔族利器所伤,左右不过损耗些灵气,及时修复补充便能恢复如初。
可她现在的身体却如筛漏般,千疮百孔,无论吸进去多少灵气都存留不住,想必那股魔息是由魔尊亲自炼化,专门冲她而来的。
抱着她的人身形一僵,站在满是馥郁馨香的床前,久久不曾动作。
就在她以为自己揭露事实后,段千帆势必要揭开假面,对她不再温润相对之际,这人却是轻轻将她放回床榻。
“你既已知道,可后悔当初救我回来?”
柔软细腻的被褥,有一角微微塌陷,她知道是段千帆坐了上来。
她睁开双眼,扯着毫无血色的嘴角,冲着他璀璨一笑。
“起码临死前,有活人陪我说话谈天,我不用再像怪胎那般,对着大海花草自言自语...”
“这些就够了...”
她已厌倦了无休无止的斗争,厌倦了当个无欲无求的神女,厌倦了当个被众人随时可用、随时可扔的利器。
如果上天垂怜,下一世请让她转世投胎去个寻常人家,不再做高高在上的神女。
林默羽心无挂碍地合上双目,极为平和地迎接死亡的到来。
“有办法可以不让你死。”坐在她身侧,一直静默不语的段千帆,终于忍不住开口。
“说说看。”林默羽未曾张开双目,只有毫无血色的唇在轻轻开合,“但以我现在身的状态,可能没有气力再去做了。”
“不用你费多少力气。”男子沙哑低沉得嗓音传来,打断她的丧气之语。
“你只需接纳我的元阳。”
岑寂长夜,穿堂的凉风袭进,撩动垂花门上悬着的珠帘,屋内一时间静得,只能听见圆珠相互碰撞的清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