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废墟。
焦糊的雷火气息依旧刺鼻，地面的深坑还残留着令人心悸的蓝白电弧。
陆瑾眉头拧成了一团，看着张之维：“老张，既然不是你们天师府现在的路子，那这事可就太了不得了。”
“总不会是你天师府藏得深的其他隐世前辈吧？”
张之维摇了摇头，神色笃定：“我同期的那些师兄弟们，除了老田，其余都已经离世。”
“要说天师府还有没有其他隐世高人，老夫可以很确定地说——没有。”
他摸了摸胡须，补充了一句：“起码在老夫所知的情况下，绝对没有。”
陆瑾一听，脸色更古怪了：“那真是活见鬼了。”
“不过不管咋样，不管这人到底是谁，今天这动静倒是帮了你老天师一个大忙。”
张之维没有出声否认。
这确实是事实。
一个眼看着就能羽化飞升，甚至能硬生生把飞升压下来的绝世高手，就在天师府后山。
用的还是比五雷正法更古老霸道的雷炁。
这帮十佬只要脑子没进水，就绝对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跟天师府找不痛快。
谁敢保证得罪了天师府，惹得那位不愿飞升的高人哪天突然下个山，去他们家里喝杯茶？
或者大半夜站在床头跟他们谈谈心？
这刺激谁顶得住？
十佬也扛不住。
“至少现在能确定，这位高人对我天师府没有恶意，而且也并未离去。”张之维淡淡开口。
陆瑾眼睛一转：“那你要不要派人找找他？毕竟人是在你天师府地界上。”
张之维思考片刻，果断摇头：“不了。”
“不找？”
“这位高人既然不想现身，我们去打扰就是不懂规矩。”
张之维语气平静，“更何况，这种能随手掐断飞升的人物，他若不想被找到，老夫就算把龙虎山掘地三尺翻过来也找不见。”
陆瑾想了想，叹了口气：“哎，只好如此了。”
气氛刚刚沉重了两秒。
“咕噜——”
陆瑾肚子忽然很不给面子地叫了一声。
他老脸一黑，瞪眼看着张之维：“飞升不飞升的先放一边。”
“我说老张，你把那几个老东西全赶下山不给饭吃也就算了，我可是你请来帮忙的。你总不能让我也饿着肚子吧？”
张之维瞥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开口：“吃饭可以，记得付钱。天师府斋饭，童叟无欺。”
陆瑾直接跳脚：“喂！不是吧老张！连我一顿饭你都要掏钱？你穷疯了？”
张之维理直气壮地捋了捋胡须：“你陆家这么有钱，还差老夫这点饭钱？”
陆瑾嘴角猛抽，气极反笑：“嘿！你个小气鬼！行行行，掏钱就掏钱！”
“走，叫上我孙女和林墨，我们去吃饭，今天非吃穷你个老鼻子不可！”
转身的瞬间，陆瑾脑子里忽然莫名其妙闪过一个极其离谱的念头。
刚才那翻天覆地的雷法动静，该不会是林墨那小子搞出来的吧？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陆瑾自己狠狠掐灭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林墨满打满算也就二十出头，这年纪能一脚踹飞逆生二重已经够邪门了。
这要是能直接引动天雷羽化飞升，那就不是天才了，那是妖孽里的妖孽！
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
另一边。
前山，一片僻静的休息区。
林墨抱着陆玲珑平稳落地，靠在一棵树下，正大口喘着粗气，抬手随意擦掉嘴角溢出的一抹血迹。
陆玲珑站在一旁，小脸煞白，眼眶还红着：“林墨，你到底有没有事？”
林墨摆了摆手，顺势活动了一下肩膀，呵呵一笑：“小问题。那是应急处理。”
“刚才那番动静，足以证明我的职业素养是经得起考验的。”
“遇到突发状况不仅没死，还能把你全须全尾地带出来。”
林墨一本正经地看向她，“陆小姐，我这安保能力还算及格吧？我有能力保护你。”
陆玲珑听了这话，耳根子瞬间红透了。
她没好气地伸手在林墨肩膀上捶了一下：“你这家伙是不是钻钱眼里了！都什么时候了，还跟我搁这谈职业素养！”
“你刚才可是自己把自己打吐血了！真没受内伤？”
林墨站直身子，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焦黑的衣服，神色极其认真：“我关心了，衣服损坏严重，这个必须走工伤报销。”
陆玲珑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林墨！！”
“真没事，就是气血太旺盛，随便吐两口减减压而已。”
林墨笑了一声，靠着树干暗自内视了一番。
这倒不是他在吹牛。
刚才强行掐断飞升气机震断了一点雷炁，但就这么几个呼吸的功夫，体内满级九阳神功的生生不息，配合五雷天心诀的霸道自愈，早就把那点轻微的脏器震伤给修补得完好如初。
只能说，这些神功秘籍的附加属性，一个比一个不讲道理。
此时经脉里的雷炁彻底稳定了下来，安静地蛰伏在九阳真气之中。
林墨心里很清楚，现在这状态，只要他愿意静下心来认真练个一两分钟。
那股飞升的牵引力立马就能回来。
但他绝对不会练这两三分钟的！
谁练谁傻！
他是来出差赚钱的，不是来办理飞升离职手续的！
更何况，在那个不良人世界里，这五雷天心诀练到第五层就已经能横着走，练到第六层就已经是大天位之上的战力。
那个世界只有第七代天师和天师府祖师爷打到过。
而唯有天师府祖师爷张道人达到五雷天心诀第七层境界后，更是世间无敌、最终羽化飞升。
他现在把这第七层搬到这个世界，不敢说一拳打爆老天师，起码也是同处绝顶之列，横推一切不服。
这种实力在异人界赚钱简直就是降维打击，还要啥飞升？
陆玲珑盯着林墨仔仔细细看了半天，发现他脸色红润，呼吸极其平稳。
甚至比她这个全真龙门正宗弟子、专门锤炼性命的身体还要好。
她悬着的心这才彻底放了下来。
陆玲珑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开口：“虽然不知道你到底练了什么离谱的东西，居然能把天雷都扯下来。”
“但是你既然不想让别人知道，那本小姐就勉为其难帮你保密好了。”
林墨听得一乐。
他看着陆玲珑认真又傲娇的模样，心里难得生出几分感动，扬起嘴角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谢谢了，玲珑。”
陆玲珑脸颊微烫，刚要露出几分得意的笑意。
林墨紧接着又补了一句：“当然，你要是不想保密也没关系哦。”
“反正封口费我是绝对不会给的，我这边没有这项预算，死心吧。”
陆玲珑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额头上直接蹦出两根青筋。
“林！墨！你这人真是白感动一秒！”
她气得直接一拳重重砸向林墨的胸口。
“砰！”拳头砸实。
林墨站在原地连晃都没晃一下。
体内一百一十五年精纯内力加上满级九阳神功护体，这拳头落在他身上，不仅感觉不到疼，甚至还带着点酥麻。
“力道不错。”林墨一本正经地点评，“像按摩，就是没怎么吃上劲。落点不准，发力太直，明天抗压训练可以加一组肩肘联动。”
陆玲珑气得咬牙切齿，刚准备上脚：“你闭嘴！”
侧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张灵玉一袭白袍，神色匆匆地从山道上赶了过来。
看到两人后，他明显松了一口气，立刻加快步伐上前：“陆小姐，林先生，你们没事吧？”
陆玲珑赶紧收回脚，理了理头发恢复正常：“没事啊，就是刚才后山打雷，声音挺吓人的。”
林墨也跟着一本正经地点头：“是啊，到底是道教祖庭，山上气候变幻确实比城里快多了，说打雷就打雷。”
张灵玉一听，神色间立刻浮现出一抹深深的愧疚。
他双手抱拳，对着两人微微欠身：“实在是抱歉，今日龙虎山招待不周，让两位受惊了，这是灵玉的不是。”
林墨看得眉毛一挑，心里暗自感叹。
这事跟张灵玉半毛钱关系没有，明明雷是自己引的，这小道士反倒跑过来背锅道歉。
到底是灵玉真人，这性格确实老实得过分，搞得他都不好意思继续开口坑这老实人了。
当然，也就不好意思了一点点。
张灵玉直起身子，说明了来意：“师父命我过来请两位去食堂，晚饭已经备好了，陆老前辈也在那边等候。”
几分钟后。
林墨三人跟着张灵玉来到了前山食堂。
刚进门，就看到陆瑾和张之维已经坐在了一张大方桌前。
饭菜很清淡，是标准的斋饭，但分量不错。林墨刚才被雷劈了一顿，虽然伤好了，但消耗极大，当即决定多吃点。
“玲珑，林墨，快过来坐。”
等几人落座，陆瑾目光在林墨和陆玲珑脸上扫了一圈，语气看似随意地开口：“刚才后山那动静，你们俩看见没？”
陆玲珑心头一跳，面上强装镇定地点头：“看到了呀，动静可大了。”
林墨更是直接瞪大了眼睛，表情夸张得能拿奥斯卡：“太吓人了！好大的雷啊，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雷直接往地上劈的！”
陆瑾紧紧盯着林墨的眼睛：“你刚才没在那附近？”
林墨一脸无辜地摊开手：“怎么可能在。我当时还在给陆小姐上陪练课呢。”
说着，他还用胳膊肘撞了一下陆玲珑，“是吧玲珑？”
陆玲珑极为配合地小鸡啄米般点头：“是的呢太爷，他一直陪着我练功呢。”
陆瑾盯着两人看了好几秒，实在看不出什么破绽。
张之维的目光在林墨身上停留了片刻，依旧和之前一样，看不透深浅。
普通年轻人的样子，气息收得干干净净，没有半分雷法痕迹。
可越是这样，张之维越觉得有意思。
但他并没有点破，只是抚须笑了笑：“没事就好。山中异象确实吓人，让你们受惊了，老夫在这里赔个不是。”
林墨立马摆手：“哪里哪里，老天师客气了。”
张之维笑着提议：“左右现在大醮还没开始，你们若是没事，可以在山上多住两天。正好你们小辈之间，也可以多交流交流切磋一下。”
陆瑾一拍大腿，哈哈大笑：“我看行！反正这段时间玲珑这丫头也没事干。”
林墨暗自盘算了一下自己的带薪出差天数，正中下怀。
他神色认真地看向张之维：“老天师，我主要是担心账目。那雷劈坏了后山那么多树，应该不算游客损坏吧？”
陆玲珑低头扒饭，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张灵玉表情复杂。
陆瑾瞪了他一眼：“你小子还替龙虎山操心上了？”
张之维倒是被逗笑了，温和道：“不算。”
“那就好。”林墨松了口气，不然这赔偿算谁的。
正聊着，一个穿着粗布道袍、脸上长着几粒小雀斑的道童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小道童笑容干净，礼貌地弯腰打招呼：“太师爷好。陆老前辈好。”
随后又看向张灵玉和林墨两人，“灵玉师爷好，陆小姐好，林先生好。”
陆瑾笑着点了点头，随口问道：“小羽子，你这端着饭菜，是要去给老田送饭？”
被叫做小羽子的道童连连点头：“是的陆老，二太师爷还在后院呢。”
陆瑾摸着胡须，欣慰地感叹：“老田有你这样细心懂事的道童照顾，倒也能让人放心不少啊。”
小羽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颊微红：“能照顾二太师爷，是我的福分，我很开心的。太师爷，陆老，那我就先去了。”
“去吧，路上慢点。”
就在小羽子转身往后山走去时，林墨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目光在他背影上停顿了几秒。
这雀斑道童看着人畜无害，实际上却是全性如今的代掌门，龚庆。
一个蛰伏在天师府多年，只为了挖出甲申之乱秘密的狠角色。
如果现在拆穿，天师府能立刻把人按死。
但林墨仅仅在脑子里过了一秒，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现在拆穿龚庆，全性攻山这档子事八成就没了。
那可是罗天大醮后半场的大单啊！
大型群体战斗、高危夜间任务、全性袭击、紧急护送、伤员救治、活口抓捕、场地控损……
每一项都能单独计费！
事关自己买江景大平层的大计，谁也不能阻挡他接单。
真要提醒，也得等合适时机，最好能产生一笔“情报顾问费”。
免费情报？
不存在的。大不了到时候多留意一下田老的动静，顺手赚笔高危护卫费就是了。
陆玲珑注意到他多看了小羽子几眼，压低声音问：“你认识他？看他干嘛？”
林墨一本正经：“没事，就看看，职场交流学习工作。”
陆玲珑无语：“你能不能别什么都往职场上扯？”
陆瑾吃了两口饭，把话题拉了回来，看向林墨：“林墨，这两天对玲珑的抗压训练效果如何？”
林墨咽下嘴里的饭菜，秒切标准的职场微笑状态：“进度非常顺利。陆小姐基础扎实，性命修为稳定。”
“只要按时续费，我有信心帮她更上一层楼。”
陆玲珑刚觉得听得挺舒服，林墨下一句就来了。
“主要问题是情绪容易上头，起手暴露太明显，腰胯联动不够，防反意识弱。”
陆玲珑瞪他：“你就不能少说两句缺点？”
林墨看着她：“可以，但那属于情绪价值服务，要另外收费。”
陆玲珑气得咬牙：“你闭嘴！”
陆瑾哈哈大笑：“说得好！玲珑，你就得让他多打打。林墨这小子下手虽然黑，但分寸很准。”
“陆老，我下手不黑。”林墨立刻纠正道：“我只是精准。”
就在这极具商业化气息的汇报当口。
一直安静扒饭的张灵玉忽然放下了筷子。
他坐直身子，神色极其认真地看向林墨。
“失礼了，林先生。”
张灵玉双手抱拳，那双向来波澜不惊的眸子里，此刻竟然透着一股极其强烈的求战欲。
“今日观林先生指导陆小姐，灵玉受益不少。若林先生方便的话……今晚或者明日，灵玉可否向林先生讨教一番？”
这话一出。
整个饭桌瞬间安静了半拍。
陆瑾夹菜的手僵在了半空，满脸诧异。
连张之维都有些惊讶地转头，看向了自己这个向来心高气傲、极少主动邀战的闭门弟子。
陆玲珑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而林墨则是眨了眨眼，内心狂喜。
好家伙，大生意上门了！
他看着张灵玉，眼神瞬间变得温和得不像话，宛如在看一个绝佳的优质客户。
“方便倒是方便。”
“主要看你预算。灵玉真人，你是想单次切磋，还是办一张挨打月卡？”
张灵玉端着抱拳的姿势，明显愣住了：“预……预算？月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