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的洗手间隔间里，水龙头滴答作响。
小李死死盯着手里的备用通讯器，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屏幕上那串乱码很快被内置程序翻译成文字。
【什么情况？你怎么会突然暴露？】
【你不是说今晚只是例行盘查吗？】
小李额头青筋直跳，咬着牙飞快回复。
【不是例行盘查！徐翔那老头疯了，大半夜亲自带了个黑衣小子回公司。看不出路数，权限是临时外包安全顾问。】
【他一进来就封园区、断外网、查权限日志。现在外面全是保卫科的人，大概率是冲我来的，我根本出不去。】
【情况有变，谁在外面？快来人接应我！】
消息发出去后，屏幕迟迟没有亮。隔间外，广播还在重复园区封控通知，走廊里也不断传来保安催促员工集合的脚步声。
小李盯着黑下去的屏幕，冷汗顺着后颈往衣领里钻。他刚想再发一条催促，屏幕终于闪了一下。
【等着，摇人了。半小时内到。】
【先别慌，只要没被当场抓住，就咬死不知道。】
看到这几行字，小李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也松了一点。半小时，只要拖过半小时，外面的人一冲进来制造混乱，他就有机会趁乱跑出去。
他在哪都通干了这么多年，闭着眼都知道消防通道的死角在哪。更何况，短距中继能用，就说明外面本来就有人接应，这不是临时摇人，而是备用撤离方案启动了。
小李把通讯器重新塞回鞋底夹层，用力拍了拍脸，硬挤出一个和平时差不多的茫然笑容。
随后他按下冲水键，装作刚上完厕所的样子，走到洗手台前认真洗了两遍手，低着头混进了走廊的人群里。
此时，三楼大会议区里，几十个值班和加班的员工都被赶到了这里。
众人乱哄哄挤在一起，徐翔冷着脸站在最前面，周围是一圈神色严肃的亲信，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会议区侧面，林墨拉了张真皮老板椅坐下，手里端着纸杯，还慢悠悠吹了口热茶。旁边徐翔脸黑得像锅底，怎么看都觉得他不像来查案，倒像来收购分部。
徐翔瞥了他一眼，声音沙哑：“你倒是挺淡定，我现在怀疑你在磨洋工。”
“徐总，这话不专业。”林墨放下纸杯，表情很认真，“抓内鬼讲流程闭环。你要我现在一巴掌把嫌疑人拍墙上，爽是爽了，可后续证据链怎么办？”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万一对方说我屈打成招，你是不是还得补一份免责协议？”
徐翔脸黑了一瞬，却没有反驳。他很清楚，今晚这事不能只靠拳头解决，必须把内鬼找出来解决掉。
旁边一个亲信低头咳了一声，差点没憋住笑。
徐翔一个眼神扫过去，那人立刻站得笔直，连呼吸都轻了。
林墨当然已经察觉到人群里有问题。可外包干活，不能三秒钟结束。
甲方花了大价钱，总得看见过程、看见难度、看见这笔钱花得不冤。
否则就像开锁师傅一样，说好的一百块开锁，可因为手艺太好，开锁太利索，结果开了门还被顾客耍无赖不给钱。
但反过来，如果开锁的过程反锁而麻烦，并且表现出很累的样子。
顾客也觉不好意思不给钱。
这叫服务体验，也叫结算底气。
“各位，今晚分部出了点小状况。”林墨靠在椅背上，声音不大，却让全场都听得清楚，“有人手脚不干净。”
员工们面面相觑，有人紧张，有人皱眉，也有人下意识去看徐翔的脸色。
林墨手指敲了敲扶手：“内部案找外包不丢人。只要钱给到位，外包也能解决核心痛点。”
徐翔冷声接了一句：“现在主动站出来，机会只有一次。”
会议区瞬间安静下来。绝大多数人的反应都很正常，有人慌，有人懵，有人低头不敢说话。
小李混在人群后排，脸上带着老员工常见的苦笑，还和旁边同事交换了一个疑惑眼神。可在林墨耳朵里，他的心跳已经乱了。
一百一十二年的精纯九阳内力，让林墨的五感敏锐到夸张。大厅里几十个人的心跳、呼吸、肌肉细微收缩声，都像被拆开摆在他面前。
就在徐翔说“机会只有一次”的瞬间，小李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紧接着，那心跳声开始不受控制地加快，额头渗汗，掌心发潮，右腿小腿肌肉还在轻轻抽动。
找到了。
林墨嘴角微微一勾，却没有立刻动手。
他转头看向徐翔：“看来没人愿意主动坦白。徐总，把监控录像和那段时间的值班名单拿过来吧，连上大屏，我亲自动手排查。”
徐翔直接转头：“调监控，拉名单。”
很快，两台笔记本电脑连上内网，画面投到会议区大屏上。林墨坐直身体，双手搭在键盘上，开始快进录像，时不时在本子上写两笔，眉头还故意皱得很深。
徐翔站在旁边，咳嗽了两声，脸色越发难看。林墨余光扫了他一眼，能感觉到这老头经脉里有股阴寒滞涩感，身体亏空得厉害。
“徐总，你这个身体状态，如果熬到凌晨一点以后，我建议另加陪护风险费。”
徐翔脸一黑：“我还死不了。”
“那就好。”林墨点点头，“客户存活，是顺利结算的基础。”
徐翔深吸一口气，强行把骂人的冲动压了回去。
他现在算明白了，跟林墨合作，最费的不是钱，是血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墨越慢条斯理，人群里的小李就越煎熬。
十五分钟，二十分钟。
小李死死盯着林墨滑动鼠标的手，心里疯狂祈祷外面的人快点动手。
“停。”
林墨突然指着大屏右上角：“这个时间段，走廊监控有三分钟雪花点。另外，这个死角谁设计的？”
技术员小声道：“以前改线路后就这样了，还没来得及调。”
林墨点点头：“记录一下，监控布局漏洞咨询费另算。把这十五分钟内，档案室周边打卡的人员名单筛出来。”
技术员飞快操作，名单很快打出。林墨扫了一眼，抬手画了几个圈。
“就这五个人。叫到前面来。”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绷紧。五个员工陆续走出来，小李排在最后一个。
他走得不快不慢，脸上还挂着那副苦笑。可林墨听得清清楚楚，小李右脚落地比左脚轻半拍，鞋底里还有一声极细的塑料壳碰撞声。
普通人听不见，但逃不过他的耳朵。
前四个人很快对上了。一个有监控，一个有通话记录，一个有机房报警记录，最后一个还被保卫科陈海的执法记录仪拍到，顺带坐实了他在负一层偷抽华子的事。
徐翔的脸色越来越沉。最后，他停在小李面前。
“李建国。”
小李狠狠咽了一口唾沫，努力挤出笑：“徐总，我在分部干了快八年了，我什么人，您还不清楚吗？”
徐翔目光锐利：“我问你，那段时间你在哪。”
“我在工位上核对下个月的外勤报销单。”小李语速有点快，“顺便做权限例行维护。”
林墨翻着操作记录，语气随意：“你看的是三楼权限维护终端？靠窗那台？”
小李手心瞬间冒汗：“对……不对，我记错了，是里面那台。那天太忙，记混了。”
林墨笑了笑：“记性差正常。可既然你在维护，为什么你电脑上的底层操作日志有三分钟完全空白？”
小李脑子嗡了一声，脸色瞬间白了。
“我……我当时突然肚子疼！”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声音拔高，“我趴在桌子上缓了一会儿！真的，徐总，我今晚还拉肚子来着！”
旁边小赵愣了一下，没敢接话。
“肚子疼，很正常的生理借口。”林墨慢悠悠敲了敲桌子，“那就查备用机。看看那段时间有没有登录过档案室临时维护公用号。”
技术员立刻敲键盘。几秒后，他脸色一变，倒吸一口凉气。
“徐总，有登录！账号密码权限维护岗就有！”
小李脸色彻底僵住，后退半步，声音也尖了起来：“这算什么证据？公用号别人也能用！你们凭什么审我？”
他越说越急：“我被怀疑，紧张难道不正常吗？没有实质证据，你们不能把我当犯人！”
“紧张确实正常。”林墨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眼神里带着点戏谑，“所以我一直没说你就是内鬼。”
他说到这里，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小李面前。
“不过你很有节目效果，听到备用机的时候，你心跳快了三成。听到公用号的时候，你呼吸乱了两次。”
小李嘴唇发白，额头冷汗已经压不住了。
林墨低头看了一眼他的鞋，语气轻得像随口一提。
“如果还要更严谨一点，也可以查查你这双鞋的鞋底。”
这句话一出，小李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
完了。
藏在鞋底夹层里的通讯器一旦被搜出来，就全完了。
徐翔眼神一厉，正要让保卫科拿人。
就在这时——
“呜——！！！”
刺耳的红色警报声突然在整栋分部大楼里炸响。应急灯疯狂闪烁，把所有人的脸都照成一片血红。
紧接着，东侧方向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大会议区的地板都跟着狠狠震了一下，头顶灯管晃得吱呀作响。
广播里传来保安队长急促的吼声。
“警报！大门及东侧围墙遭到暴力破坏！”
“有不明异人团体硬闯园区！”
大厅里瞬间乱了。
众多员工神色一紧，都觉得不可思议。
徐翔身边的亲信也同时散开，护住几个关键入口。
原本面如死灰的小李猛地抬头，眼底闪过狂热的喜色。
来了！
接应的人终于来了！
徐翔脸色骤变，周身瞬间爆发出强悍的湛蓝色炁流。他刚要开口下令迎敌，旁边的林墨却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新运动鞋。
鞋面干干净净。
林墨缓缓叹了口气。
“徐总。”
徐翔咬牙：“说！”
林墨一步横到徐翔身边，抬手按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已经把记录合同的小本子翻到了附加条款那一页，直接递到徐翔眼前。
“先别急着下令。这个情况，合同里有写。”
徐翔额角青筋一跳：“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看合同？”
“正因为情况紧急，才更要确认费用。”林墨手指重重戳在本子上的一行字上，语气一下拔高。
“根据我们签署的外包合同附加条款第三条，在执行任务期间，遭遇高危异人团体暴力袭击，视为突发情况。”
他抬起头，眼睛亮得像两只高瓦数探照灯。
“敌人上门接人了，情况变了，徐总。”
“这是高危战斗活儿。”
林墨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认真。
“得加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