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加钱。”
林墨这三个字一出口,屏幕那头的徐翔沉默了足足两秒。灯光照在他发灰的脸上,眼底红血丝清清楚楚,整个人像是熬了几夜没合眼。
他盯着镜头,额角青筋跳了跳,最后硬生生把火压了下去。
“林墨,你别趁火打劫。”
徐翔声音很低,听起来还算稳,可那股子焦躁已经压不住了。片刻后,他揉了揉眉心,像是认命一样吐出一口气。
“说价,别绕。”
林墨一听这话,立刻拿起桌上的碳素笔,在小本子上唰唰写了几行。
“徐总痛快。”
他把记事本转向摄像头,语气一本正经。
“这不是普通外勤,是你们哪都通内部案。查错了,我背锅;查对了,我得罪人。万一对方背后还有人,我以后说不定还要被记仇。”
林墨用笔尖点了点本子上的数字。
“所以,这五万叫背锅风险费。收费透明,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徐翔眼皮直跳。
“你这名目还挺专业。”
“吃饭的手艺。”林墨表情很认真,“另外,如果抓捕过程中需要我动手,不小心弄坏你们分部的承重墙、监控设备、办公桌椅,或者其他什么公司财产,这笔账算谁的?”
徐翔深吸一口气,像是已经懒得争了。
“算分部头上,走公司损耗报销。”
“很好。”林墨低头继续记,“基础调查三万,确认涉事人员五万,抓活口五万,内部背锅风险费五万。若遭遇全性或其他高危异人,战斗价另算。”
徐翔终于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
“行!我全认!你现在人赶紧过来。”
“现在不行。”
林墨拒绝得干脆利落。
徐翔愣了一下,眼神差点裂开。
“为什么?”
林墨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时间。
“现在下午两点半,还在我的工作时间以内。根据我今早刚签的十万底薪劳务合同规定,我不能离开雇主身边。”
他顿了顿,语气非常严肃。
“职业信誉很重要。”
徐翔差点被气笑。
“这是哪都通内部绝密泄露的案子,你跟我说职业信誉?”
“正因为是内部泄密,我才更要讲信誉。”林墨摊了摊手,“今天我为了你放陆家鸽子,明天我是不是也可能为了别人放你鸽子?徐总,你雇我的时候,也不希望我这么不守规矩吧?”
徐翔被这话堵了一下。
他明明很想骂人,可仔细一想,这小子说得居然还有点道理。
林墨继续说道:“你急的话,可以把删敏版本的监控视频、人员名单、权限日志和出入记录打包发我邮箱。我在陆家先做远程分析。”
“不行。”徐翔立刻否决,“核心资料不能离开内网。哪怕删敏,一旦在外网传输,被截获就是更大的麻烦。”
林墨想了想,点头。
“也合理。”
他用笔敲了敲桌面。
“那晚上十点。我五点下班,打卡、吃饭、准备装备都需要时间。你那边也可以趁换班窗口安排临时权限,少一点人看见。”
徐翔长出一口气。
“可以。我会让人准备你的临时身份。到了之后别走正门,我发你定位。现在我不确定内部有几双眼睛。”
林墨眉头一挑。
“这么谨慎?那我再确认一下,任务地点如果在华北分部,你必须提供临时外包通行权限。全程不能有人拿保密条款坑我,也不能事后让我背内部流程锅。”
“行。”
“来回交通费全额报销。如果超过凌晨一点,每小时超时费五千。如果需要我陪你熬夜开会,会议费另算。”
徐翔盯着屏幕,嘴角抽了一下。
“你连开会也收费?”
林墨语气严肃。
“徐总,开会是职场最容易被白嫖的劳动形式。”
徐翔看着他,沉默了三秒,最后认命地摆摆手。
“收费,收费,全收费。我先给你转六万定金,剩下按进度结算。这事别告诉太多人。”
“客户隐私保护是基础服务。”林墨露出标准职业微笑,“晚上见。”
视频通话被挂断。
几秒后,林墨手机响了一声。
【微信到账,60000元。】
林墨看着到账提示,眼神都亮了。很好,购房基金再添一笔,距离市中心小三居又近了一厘米。
他把金额记进备忘录,拉开椅子,准备去倒杯水。
房门刚打开一半,林墨就停住了。
走廊里,陆玲珑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梨和葡萄,正直勾勾站在门口。
两人大眼瞪小眼,空气安静了两秒。
陆玲珑明显被吓了一下,肩膀轻轻缩了缩。她眼神往旁边一飘,硬着头皮说道:“我给太爷送水果,顺路。”
林墨看了看书房方向,又看了看她手里的果盘。
“陆小姐,书房在走廊另一头。”
陆玲珑耳根一下红了。
她确实是故意来的。
刚才她本来想去客厅,结果走到林墨房门口,隔着门缝听见了“张姓学生”“天津”“内部泄密”“晚上过去”这几个词。
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猜到这家伙又接了哪都通的私活。
“你少扯开话题。”
陆玲珑眼看装不下去,干脆冷着脸,把果盘往林墨怀里一塞。
“吃不吃?”
“吃。”
林墨接过果盘,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
“嗯,还挺甜。”
陆玲珑深吸一口气,终于忍不住了。
“你之前才跟全性的疯子打了一架,今天又接哪都通的单子?还是内部泄密案!他们自己人都查不清,才来找你一个外包,你知道这里面有多麻烦吗?”
林墨不慌不忙地嚼完苹果,把果盘放到门边柜子上。随后他转身回房,精准地从桌上拿出今早刚签的新合同副本。
陆玲珑一看他拿合同,额角就开始跳。
“你又要干嘛?”
“解释。”
林墨翻开合同,走到门口,指着上面的附加条款,语气像是在做职场汇报。
“陆小姐,我们复习一下合同细则。第一,我是下班后接外包,不影响明早九点在陆家的正常打卡上班。”
“第二,我不签竞业协议。在不泄露陆家机密、不损害陆家利益的前提下,可以自由接单。”
“第三,如果本次任务产生对陆家不利的风险,我会提前终止合作。”
林墨合上合同,微笑看着她。
“所以,从合同角度看,我没有违约。我的行为完全符合契约精神。”
陆玲珑被他这套话堵得哑口无言。
她胸口起伏了两下,双手下意识攥紧。这个人脑子里除了合同和钱,是不是真的什么都没有?
“谁管你违不违约!”
陆玲珑猛地别过脸,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
“我是怕你死在外面!到时候我还得重新招保镖,重新面试,重新磨合,麻烦死了好不好!”
林墨看着她那副明明担心得要死、嘴上还硬得能磕掉牙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一下。
“理解,招聘成本确实很高。”
他把合同卷成一卷,在掌心敲了敲,表情也柔和了几分。
“不过陆小姐放心。你今天中午花五千块买了我的安全感增强版套餐,这项服务我不会违约。”
林墨看着她,语气平稳。
“所以,我不会有事。我要是真出了事,没法继续保护你,那可是重大违约,违约金我赔不起。”
陆玲珑前半句听得心里一暖,结果后半句一出来,她差点想把果盘扣他脸上。
“死要钱的奸商!”
她骂了一句,转头就从运动裤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一阵猛戳。
叮。
林墨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提示音。
【支付宝到账,5000元。】
林墨眼睛瞬间亮了,立刻掏出手机核对账单。
“陆小姐,这笔临时升级服务的账目是?”
陆玲珑脸颊泛红,咬牙瞪着他。
“监督费!阶段性平安通知服务!”
她越说越觉得不好意思,干脆提高声音给自己壮胆。
“你现在还是我的保镖,我有权知道你有没有活着回来。今晚你出去,出门报一次,到地方报一次,开始任务报一次,结束任务报一次,回陆家报一次。”
陆玲珑盯着他,一字一句说道:“超过两个小时没动静,我就直接带人去哪都通要你。”
林墨立刻站直,迅速在备忘录里记录。
“明白。共五次平安通知,单次一千,非常合理。”
他露出金牌客服式微笑。
“五千块实时汇报服务,包您满意。其实我这里还有八千块视频实时连线服务,要不要……”
“滚!”
陆玲珑气得跺了一脚,转身就往楼下走。
林墨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笑着把这五千块也记进账户。
正准备关门,走廊另一头,管家走了过来。
“林先生,老爷请您去一趟书房。”
林墨看了一眼时间,还在工作时间内。陆玲珑就在楼下客厅方向,距离不超过百米,安全。
他点点头。
“带路。”
几分钟后,二楼最深处的书房内。
陆瑾坐在红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陆琳站在旁边,身上的逆生二重气息已经比昨晚稳了许多。
刚才管家已经把走廊里发生的事,以及漏出来的几个关键词,原原本本向陆瑾汇报了一遍。
看到林墨推门进来,陆瑾抬了抬眼。
“徐翔找你了?”
林墨没有意外。
陆家这么大,这种事瞒不过这位修为高深的十佬耳朵。
“找了。”
“哪都通内部的事?”
“陆老,这涉及我的客户隐私。”林墨语气很职业,“但如果您担心会影响陆家,我可以明确说明,目前不会。”
陆瑾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声。
“你小子,拿了钱是真守规矩。”
“哎,谬赞了陆老,职业底线而已。”
陆瑾摆摆手。
“老夫不问细节,只是听玲珑说了几个词,天津,张姓学生,旧档案。”
林墨没有接话,神色很稳。
陆瑾的眼神却沉了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徐翔那个老狐狸,做事一向滴水不漏。普通案子,不值得他急成这样。能让他冒着内部风险,花大价钱雇你一个外援插手,说明这事已经不只是丢资料那么简单。”
陆琳在一旁好奇。
“太爷,那个张姓学生是谁?”
陆瑾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向林墨。
“你今晚要出去?”
“下班后。”
“去哪?”
“客户地点,不便透露。”
陆瑾嘴角抽了抽。
“老夫也算你甲方。”
“现在这单不是陆家单。”林墨回答得滴水不漏,“不过陆老放心,我不会把麻烦带回陆家。”
陆瑾差点被他气笑。旁边的陆琳也忍不住低头咳了一声。
“老夫不是要拦你。”陆瑾冷笑一声,“哪都通出了这种事,陆家早晚也会被风吹到。你去一趟也好,至少能让老夫知道风是从哪边起的。”
林墨立刻说道:“陆老,如果您要我额外提供情报,那属于信息咨询服务。”
“老夫没让你泄露客户机密!”
陆瑾瞪了他一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结果茶早凉了。
他脸色更黑,干脆又把杯子放了回去。
这小子是真的只认合同。
不过,也正因为这样,他反而放心。
陆瑾转头看向管家。
“去安排一下,给林墨拿一份陆家外围最高级别通行证明,大门门禁也给他开权限。以后他夜间出入庄园,不用层层报备。”
他说到这里,又补了一句。
“门禁留记录,细节不用问。”
管家点头。
“是,老爷。”
“还有,晚上十点,派一辆低调点的车送他。”陆瑾说道,“堂堂十万月薪的保镖,大半夜走出去打车,掉我们陆家的身价。”
林墨眼睛微微一亮。
这东西实用,不仅省打车费,还能省流程成本。
“感谢陆老。”林墨立刻表态,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陆老放心,工作时间内,陆小姐优先级最高。下班后,如果陆小姐购买紧急响应服务,同样享有优先响应权。”
陆瑾嘴角一抽。
“她刚给你转的钱,就是那个什么阶段性平安通知服务?”
陆琳终于没忍住,抬手扶额。
“玲珑这钱花得也太……”
林墨看向陆琳,满脸真诚。
“陆少需要的话,我也可以提供。”
陆琳立刻后退半步,“不,我不需要!”
陆瑾看着这两人,原本沉下去的心情缓了些。可很快,他的眼神又重新压了下来。
“林墨。”
“陆老请讲。”
“今晚不管你查到什么,保住自己。”
林墨闻言笑了笑,“陆老,这句话如果写进合同里,我会更感动。”
陆瑾愣了一下,随即被气笑了。
“滚。”
林墨非常熟练地点头。
“好的,陆老。”
他转身离开书房,管家跟在后面,准备去办理通行证明。
门关上后,书房里安静下来。
陆琳看向陆瑾,语气疑惑的问道。
“太爷,你怎么会突然对这件事感兴趣?”
陆瑾靠在椅背上,没有马上回答。
他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却没有喝。脑海里闪过当年甲申之乱那些染血的画面,也闪过三十六贼的名字。
“没什么,只是想起了某个人罢了。”
陆瑾声音压得很低。
“而且他的姓,他出现的时间,还有哪都通的反应,都太巧了。”
陆琳不太明白,因为他并不了解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陆瑾也从来没有提到过。
唯独知道的就是无根生这三个字。
“太爷,难道和当年的甲申之乱有关?”陆琳只好猜测。
陆瑾把茶杯放回桌上,手指轻轻点了两下。
“不知道,但是,哪怕只沾了一点边,也足够让很多人坐不住。”
他看向窗外,眼神沉了下来。
“甲申之后,很多事被埋了。有人想忘,有人不敢提,也有人一直在找。”
陆琳了然,片刻后他声音低了些。
“那我们要不要插手?”
陆瑾摇头。
“现在不是插手的时候。林墨那小子贪财归贪财,但不蠢。徐翔找他,说明哪都通内部已经有了不安全的地方。”
他站起身,走到宽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阳光正好,可陆瑾的脸色却没有半点轻松。
“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等。”
陆琳看着他的背影。
“只是等?”
“等,也要有眼睛。”
陆瑾背着手,一字一句交代。
“你这几天先别练功了,明天一早,动用我们自己的情报网。”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沉。
“去天津。别惊动哪都通,别惊动任何人。”
“调查一下他们说的那个张姓学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