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茶水刚端上桌。
冯宝宝那句“一巴掌能把我劈咯”的余韵还没散干净,空气就有点拧巴。
徐翔干咳一声,率先打破沉默。
“陆老,我公司这丫头说话不过脑子,您别往心里去。”
说完,他端起茶杯,目光不经意地扫向站在陆玲珑身后的林墨。
“不过话说回来,能让她给出这种评价……您家这位新保镖,确实不简单。”
话里带着试探。
能让冯宝宝都觉得危险的人,绝不可能是无名之辈。
陆瑾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
“徐总,想多了。”
“林墨就是个普通统招本科生,前几天还在为五百块钱房租发愁,差点被房东赶去睡桥洞。”
徐翔嘴角一抽。
陆瑾放下茶杯,看了林墨一眼。
“至于他这一身本事,老夫也问过。他只说没有师父。”
“信不信随你。反正老夫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的怪事多了去了。”
“没师父不代表没传承,这话你比我清楚。”
徐翔沉默了。
没有师父?
一个大学刚毕业的穷小子,没有师承,能练出让冯宝宝头皮发麻的实力?
这话说出去,连鬼都不信。
但从陆瑾嘴里显然套不出别的东西。
老狐狸。
徐翔把茶杯放回桌面,脸上重新挂起笑容,换了个方向。
“林兄弟既然是陆家高薪请来的高手,手段肯定了得。”
“公司这边对新出现的强力异人,照例要做个风险评估,就是走个流程。”
他看了一眼冯宝宝,又看向林墨。
“不如趁这个机会,让我这边的人和你切磋一下?”
算盘打得很明白——只要两人一交手,林墨就得动炁、就得用招。到时候什么路数,一目了然。
然而林墨听完这话,连表情都没变一下。
他甚至很自然地往陆玲珑身后退了半步,用下巴朝陆瑾方向努了努。
“徐总,这事您得问我老板。”
“我上班时间的安排,归甲方管。”
语气比拒绝外卖推销还随意。
徐翔愣了一下。
他当了这么多年华北区负责人,什么门派高手、家族底牌没见过?
可像林墨这种满嘴甲方乙方的,他还真是头一次遇。
这小子是真不想打。
徐翔只能看向陆瑾。
“陆老,这……”
陆瑾揉了揉眉心。
他太清楚徐翔的性格。今天不让这老小子试出点东西,以后他肯定还会盯着林墨不放,那才麻烦。
陆瑾叹了口气,看向林墨,开口极其熟练。
“算加班费。”
“一万。”
话音刚落。
林墨原本后退的脚,立刻收了回来。
他顺手理了理衣领,脸上的冷淡瞬间切换成标准服务微笑。
“老板大气。”
然后一步跨出,来到徐翔面前,态度热情得像换了个人。
“徐总客气了,能和公司的人切磋,是我的荣幸。”
“老板已经批了加班,我这边随时可以开始。”
“请问,在哪打?”
徐翔看着林墨这套行云流水的变脸,嘴角抽了抽。
前一秒还“归甲方管”。
后一秒听见一万块,直接进入服务状态。
陆玲珑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她早就习惯了。
别跟林墨谈任何东西。
谈钱最快。
……
众人移步后院练武场。
林墨和冯宝宝站在草坪中央,相隔五米。
冯宝宝还是那副木木的表情,手插在兜里,歪着脑袋盯着林墨看了几秒。
忽然开口。
“你要是不收力,我会不会死?”
林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
“冯小姐,切磋而已。不会。”
冯宝宝点了点头,像是满意了这个答案。
“要得。那我也不收力咯。”
下一秒,她脚下猛地一踏。
整个人像一道影子,直接冲到林墨面前。
没有花哨起手,没有多余试探。
一拳直奔面门。
速度极快,拳风擦得空气“嗡”了一声。
林墨没急着还手。
对方的速度、力量、攻击节奏,还有徐翔的心理承受范围,都得先摸清楚。
就在冯宝宝拳头快要砸中他鼻梁的瞬间——林墨脖子往后仰了两厘米。
拳头擦着他鼻尖过去。
冯宝宝没有停。
一拳落空,低扫腿紧跟着踢向林墨脚踝。
林墨脚下轻轻一点,身形丝滑地滑开半米,刚好避过。
冯宝宝攻势不断。
一肘横扫,林墨腰一拧,肘风从胸前滑过。
一膝顶撞肋骨,林墨侧身半转,膝盖差了一根头发丝的距离从他身侧掠过。
反手一爪直抓面门,林墨往后一步——手还揣在裤兜里没拿出来。
没有固定套路,全凭野兽一样的本能出击。每一下都干脆、直接、毫不犹豫。
但林墨比她更干脆。
每次都只差那么一点点。
那一点点的距离,像是提前量好的。
冯宝宝越打越安静。
她没有烦躁,只是眼神越来越认真。
这个人很奇怪。
明明就在面前。
可每次快要碰到的时候,他就像水一样滑走。
练武场边。
陆琳看得嘴角直抽。
他白天被林墨踹飞的时候,还以为只是力量差距。现在一看才知道,这家伙的身法同样离谱。
陆玲珑看了半天,忍不住小声嘀咕。
“他这不是切磋,是遛狗吧?”
陆瑾眼皮一跳。
这话难听,但还真有点像。
徐翔的脸色从一开始的平静,到逐渐凝重。
他比谁都清楚冯宝宝的近战能力——没有章法,正因为没有章法,所以几乎不可能被预判。
可林墨偏偏每一次都完美避开。
更让他心惊的是,林墨身上几乎没有明显的炁息波动。没有护体真炁,没有功法光芒。
就像单纯靠步伐和反应,在陪她玩。
徐翔心里飞速权衡。
宝宝的直觉从没出过错。但光凭直觉不能写进报告里。
他需要亲眼看到林墨出手的一瞬——哪怕只有一招,就能判断出这人到底是什么路数。
而且宝宝体质特殊,就算真挨了一记重手,也不会有性命之忧。
风险可控。
徐翔沉思之后,冲场内喊道:
“林兄弟!”
“一味躲避算什么切磋?”
“你既然拿了钱答应的,就拿出点真本事来。”
“点到为止就行,不用藏着掖着。”
“真有磕碰,公司这边不追究!”
林墨停下脚步。
冯宝宝也停了下来,歪头看着他。
林墨转头看向徐翔,问得很认真。
“徐总,你确定?”
“真有磕碰,不追究?”
“打坏了不用我赔医药费?”
徐翔沉默了一瞬。
然后硬着头皮点头。
“确定。公司不找你麻烦。”
林墨又转头看向陆瑾。
“老板,这可是徐总主动要求的。”
“万一真有损伤,跟我的一万块加班费不冲突吧?”
陆瑾眼皮一跳,“切磋归切磋,别下死手。”
林墨点头,了然的说道:“明白,控制在工伤范围内。”
陆瑾嘴角一抽,提醒一声,“……你最好真明白。”
得到双方确认。
林墨心里默默给这段对话盖了个章。
好。
免责条款生效。
正式服务流程,开始。
场中气氛骤变。
冯宝宝眼神一凝,身上的炁猛地爆发出来。
她速度比刚才快了不止一个档次,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眨眼间冲到林墨面前。
一掌直拍胸口。
这一次,林墨没有退。
他双脚站定,右手缓缓抬起。
掌心处,一层生铁般的青黑色光泽慢慢浮现。
真炁内力在经脉中翻涌。
林墨只放了一小丢丢出来。
没办法,再多,就不是切磋了。
没有华丽起手,没有炁焰爆发。
他只是平平无奇地推出一掌。
像顺手推开一扇门。
但在掌离离体的瞬间,那层青黑色猛地加深了一度。空气发出一声闷响——不是风声,是空气本身被这一掌压缩后发出的悲鸣。
《铁掌功》。
砰——!!!
两掌碰撞。
沉闷的气浪炸开,周围草皮被震得向外翻起一整圈。
冯宝宝瞳孔微缩。
她只觉得自己撞上了一面精钢铸的墙。
那股刚猛到极致的力道顺着手掌碾压过来,她手臂上的护体真炁像纸一样被一层层震散。
下一秒。
冯宝宝整个人向后滑出去十几米。
脚后跟在草坪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最后还是没稳住——摔坐在地。
她嘴角溢出一丝血,右臂垂在身侧,指尖还在发麻。
练武场瞬间安静下来。
徐翔脸色剧变,大步冲了过去。
“宝宝!”
冯宝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又抬头看向场中站着没动的林墨。
她表情还是木木的,但语气很认真。
“哦豁。”
“我就说嘛。”
“你一巴掌真能把我劈咯。”
徐翔听得脸都绿了。
陆瑾手里的核桃发出一声“嘎吱”,裂了一条缝。他盯着林墨收掌时的手臂——那条胳膊纹丝不动,连后坐力都没有。
陆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他现在彻底明白了,那天自己挨的那一脚,这家伙是真的只用了零头。
陆玲珑张了张嘴,小脑袋转了好一会,半天蹦出一句:
“我每个月……就给他三万块?”
林墨站在原地,慢慢收回右掌。
掌心那层青黑色很快隐没。
他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冯宝宝,语气平静。
“放心,收着力了。”
“最多手麻一会儿,不碍事。”
说完,他低头理了理微皱的白衬衫。
转身看向陆瑾。
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无懈可击的打工人微笑。
“陆老,切磋结束。”
他顿了一下,表情很认真。
“有个事儿提前确认一下——”
“刚才这一掌的力度,后续公司那边要是有异议,算陆家的还是算公司的?”
“因为合同里只写了'安保服务',没写'对外切磋'这一项。”
“我建议补个附件,免得以后扯皮。”
陆瑾手里那颗核桃彻底碎了。
“……给你一万块,你给我闭嘴。”
林墨眼睛一亮,面露喜色:“收到,陆老英明,陆老长生不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