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冕衡拔出自配手枪,指着眼前男子的脑袋,语气淡漠地说:“信不信我当场枪毙了你?”
“别别别,长官我说,我叫胡庆飞,山西太原人,是阎长官手下军情处的人,来上海潜伏是为阎长官搜集情报,绝不是日本人的奸细……”男子吓得魂飞魄散,忙不迭地把之前交代过的话又一股脑说了一遍,生怕慢半拍就挨了枪子。
作为情报人员,他深知特情处的作风——自己身为地方军阀麾下的情报人员,严格来说也算奸细,落到特情处手里,下场难料,搞不好就是一死。
“你给山西那边提供过什么情报?”张冕衡接着问道。
“提供过金融方面的情报,比如法币发行量……”胡庆飞急忙一五一十地供述了自己传递的几份情报。
张冕衡听罢眉头紧锁,没想到此人竟是阎老西手下的情报人员,而且他传递的情报多涉及金融、民生,和军事并无直接关联。
张冕衡挥了挥手,示意换个人来审讯。
孔石应声照办,把胡庆飞带出去后,很快又带进来另一个人。
这次审讯很顺利,对方十分配合,没一会儿就结束了。
……
一个多小时后,张冕衡结束了对这几名特殊“奸细”的审讯。
基本可以排除他们是日本奸细的嫌疑,这些人全都是各地军阀麾下的情报人员。
如今全国虽表面统一,但各地军阀实则拥兵自重,往往听宣不听调。
比如广西的“李白”、山西的阎老西、川滇一带的军阀,还有西北的傅宜生等人。
不过在全国抗日的浪潮下,这些军阀都已表态服从中央调令,愿意投身抗日。
况且这几人的情报活动并未勾结日本人,只是为各自背后的势力服务,也没有直接针对中央政权的倒蒋行径。
如此一来,如何处置他们,倒让张冕衡犯了难。
按以往的惯例,要么关押,要么用来交换己方被俘情报人员;甚至直接密裁,不过就算秘密处决,背后的军阀也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可如今全国都在高举抗日大旗,这些军阀也明确支持抗日,而被抓的这几人或多或少都在搜集日方情报、支持抗战,也算抗日的一份子。
其中有个人让张冕衡不得不另眼相看——此人自称宋杜邦,来自西北,是胡寿山的手下。
不过他并非来刺探情报,而是负责经商,帮胡寿山打理产业,说白了就是帮胡寿山洗白不义之财的代理人之一。
但张冕衡凭敏锐的直觉判断,此人绝不只是胡寿山的人,多半还有别的身份。
只不过对方隐藏得极好,再加上彼此之间的渊源,张冕衡强压下了深挖的念头——毕竟戴春风和胡寿山交情匪浅,他自己和胡寿山也有交集。
……
回到临时休息处时已是深夜,张冕衡斜靠在椅子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下午审讯的这几人,实在让他有些棘手。
“队长,先吃点东西吧。”孔石端着饭菜走进来。
“放一边吧。”张冕衡没有起身。
“队长,您是在想怎么处置那几个人吗?”孔石问道。
“你有什么主意?”张冕衡反问。
“直接发报给处座,让他定夺不就行了,咱们操这个心干嘛?”孔石笑着说。
“对啊,我瞎操什么心?”张冕衡猛地一拍大腿,随即又想起什么,补充道,“不过不用发报了。”
“不发报?”孔石狐疑道。
“过几天处座会来上海,到时候当面汇报更合适。”张冕衡点了点头。
“处座要来上海?”孔石继续追问道。
“没错,处座到时候来上海亲自给我们还有这次行动所有人员进行颁奖,你这两三天把有功的人员名单整理出来给我,到时候处座会论功行赏。”张冕衡解释道。
“人数和范围有限制吗?”孔石继续询问。
“没有,尽量全部上报,先把兄弟们的军衔提上去再说。”张冕衡摇了摇头。
“可是有些兄弟上次才刚晋升不久,军政部会同意吗?”孔石有些担忧道,他担心上报到军政部,到时候那帮整天坐在办公室的官老爷,会不批准。
“全部上报,反正报的是职务军衔。”张冕衡摆了摆手。
““明白。”孔石应声道。
“不过处座来上海这事,暂时不要外传。”张冕衡交代起来。
“队长,我明白。”孔石再次应声道。
“吃饭吧。”张冕衡起身拿起饭碗,招呼孔石一起吃饭。
解决了烦心事,张冕衡便和孔石一同用餐。
……
另一边,审讯工作暂告一段落,所有奸细已全部老实招供——他们本就是软骨头,否则也不会被日本人策反。
日本人策反的手段基本大同小异,金钱、美色位列前两位,此外也有以把柄胁迫拉人下水、或是用洗脑手段的情况。
看着审讯结果,张冕衡不禁摇头。
这些奸细为了一己之私,竟不惜出卖国家利益、背弃自身灵魂,实在可恶。
等待他们的,必将是严厉的惩处。
按照惯例,不少人经后续审判后会被枪毙;即便有些罪行较轻、或是事出有因者能保住性命,也免不了要在狱中服刑。
不过后续这些事务,无需张冕衡他们经手,转由其他部门处理即可。
至于那些日本间谍,仅有一部分熬不住刑罚开了口,更多的即便经过近一天的刑讯,依旧拒不招供。
这些日谍的最终结局,大多是被处决,能活下来的只是极少数。
……
与此同时,庆生诊所内的一间房里,微弱的台灯下,两名男子正低声交谈。
其中一人是诊所负责人陆医生,同时也是红党上海地下党负责人。
另一人则是代号“桂花树”的温桂明。
“‘桂花树’同志,这么晚还冒险来见我,这不合规矩。”陆医生皱紧眉头,按照两人约定,若非特殊情况,晚上不宜碰面,因为诊所夜里本就不对外营业。
“‘手术刀’同志,若非万不得已,我绝不会冒险前来。”温桂明压着声音,语气急切。
“出事了?”
“嗯,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算盘’同志失踪了!”
“什么?”
陆医生骤然愣住,当即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