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后,孔石返回,见张冕衡还在沉思,便没有上前打扰。
又过了许久,张冕衡才开口道:“这份材料由你负责保管。”
“队长?”
“军情六处,你听过吗?”
“军情六处?”
“没听过吧?”
“是英国的情报机构?”
“你是刚审完黎金柱,顺着线索猜的吧?”
“队长,是的。”
“不知道也正常,要是你知道,我反倒要怀疑你了。”
“队长……”
张冕衡没有接话,稍作回忆后,才缓缓对孔石说道:“军情六处,就目前来说,算得上是全世界最神秘的情报机构,甚至没有之一,就连我们特情处高层都知之甚少。他们的特工行事诡秘,势力覆盖之广,简直难以想象。虽说它的主战场在欧洲,而非中国,但在亚洲的实力也不容小觑……而且直到现在,英国都没有公开承认过它的存在,绝大多数人对此一无所知。”
随着张冕衡的讲述,孔石的眼睛越睁越大,仿佛踏入了一个全然陌生的领域。
片刻后,他像看异类似的盯着张冕衡,脸上满是狐疑:
“军情六处这么神秘,队长,您怎么了解得这么清楚?”
张冕衡笑了笑:“这就是我能当你队长的原因,不过你放心,我是地地道道的中国人,绝不是军情六处的人。”
孔石这才长舒一口气,随即反应过来。
“您是想让我盯着黎金柱,从他身上找到突破口,对吗?”
“没错,你不光要盯着黎金柱,还要盯住伍德海,把他的上级挖出来,以后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只是千万要小心。”
“明白!”
“还有,这件事务必保密,不能让太多人知道,回头把调查黎金柱的所有资料都销毁。”
“明白。”
“走吧,咱们去别处看看审讯的情况。”
张冕衡说完便走出审讯室,孔石立刻紧随其后。
……
警察局外,黎金柱回头望了一眼,心里顿时松了口气,可一想起张冕衡的脸,又忍不住一阵后怕。
他毫不怀疑,要是自己刚才不肯开口,此刻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但一想起伍德海的交代,他又犯起了愁。
伍德海平时总叮嘱他们,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泄露他的身份,可情报交易这行,又怎么可能完全不摸清对方的底细?
在情报交易的圈子里,客户隐私固然重要,但只要给够钱,也没什么不能卖的。
就像这次,生死关头,黎金柱还是选择了出卖上级。
好在张冕衡提出的要求并不过分,再加上黎金柱偶尔也会参与黑市情报交易,行事有分寸,才能得到伍德海的重用。
正如他所说,他经手交易的情报里,从来没有涉及国民政府的核心军事情报,否则张冕衡绝不会这么轻易放他走。
想到这儿,黎金柱摸了摸口袋里的那一沓法币,心满意足地往住处走去。
……
警察局内,张冕衡和孔石在各个审讯区巡查。
阵阵哀嚎声此起彼伏,两人却都是意志坚定之辈,没有丝毫恻隐之心。
毕竟被抓的不是日谍,就是为日本人卖命的奸细,全都是中国人的敌人。
此刻正在受刑的基本都是日谍,只有他们骨头最硬,宁死不肯开口。
至于那些奸细,不少人刚被绑到审讯椅上,就急忙嚷嚷着要招供;还有一小部分,挨上几鞭子就忙不迭地交代,恨不能把祖宗十八代的事都抖出来。
当然也有极个别人,笃定特情处拿不到实据,再加上自己有点人脉,以为只要死扛着不招,特情处最后就得放人。
只不过这些人太小看张冕衡的决心和手段了,只要被他们盯上,几乎没人能逃掉。
像黎金柱刚才那样的情况,纯粹是个例,极少会发生。
“队长,那些奸细基本都招了,还有几个没开口;日谍那边只有少数人交代,大部分都不肯招;另外还有几人,虽然招了,但身份有些特殊。”孔石汇报道。
“身份特殊?怎么个特殊法?”
“严格来说算是奸细,但不是日本人的奸细。”
“你是说,是其他势力的人?”
“对。”
“走,去看看。”
“队长,这边。”
孔石说罢,直接带着张冕衡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片刻后,张冕衡来到一间监舍,里面此刻关着几个人,他们身上都带着深浅不一的伤痕——毕竟起初他们拒不招供,是在刑讯之下才不得已开口的。
“留下一个,其他人带到旁边的房间去。”张冕衡吩咐道。
“队长,留哪一个?”负责看守的蒙学田问道。
“随便留一个吧,剩下的等下也要讯问。”张冕衡随口说道。
“是,队长。”蒙学田应声,随即带着手下队员把另外四人带了出去,只留下一人。
此时监舍里,除了被留下的嫌疑犯,就只剩张冕衡和孔石。
张冕衡思索片刻,目光紧紧锁住眼前的男子。
这人身上有几道鞭痕,还沾着不少血迹,显然刚受过刑,时间不算太久。
“姓名?”
“龚建荣。”
“职业?”
“政府职员。”
“你是哪里人?”
“广西桂林人。”
“那你提供了什么情报?”
“我原本是一枚暗子,刚被启动没多久,还没有实际情报获取。”
张冕衡闻言,没有继续追问,而是陷入了思索。
片刻后,他才开口道:
“说说你的使命。”
“我主要负责刺探政府、尤其是上海方面的对日态度,同时搜集日本人的情报。”龚建荣答道。
“希望你说的是实话,不然我现在就拉你出去毙了。”张冕衡恶狠狠地说道。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不是卖国贼,只是和中央政府不属于同一阵营,但我也是抗日的,他们才会启动我。”龚建荣急忙辩解。
张冕衡听完,没再说话,只挥了挥手,孔石随即把人带了出去,又将另一名嫌疑犯提了进来。
不久后,另一人被带进监舍,他和龚建荣情况差不多,身上也带着伤痕,显然是受刑不过才招供的。
等到其他队员离开,现场再次只剩下张冕衡和孔石二人审讯人员。
“姓名?”张冕衡按程序讯问。
“刚才不是说过了吗?”男子嘟囔了一句。
可话音刚落,一把枪就顶住了他的脑袋,吓得他瞬间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