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检查室,陆医生看到一名男子,头戴一顶灰色的帽子,披着一件大衣。
只不过因为帽子压得有些低,脸部看得并不全面,不过可以从其脸部看得出来是一名年轻男子,虽然脸色有些苍白。
此人自然就是张冕衡,他收到西北峡公传送过来的电文后,经过简单的化妆,让人无法一眼看出来他的本来面目后,就直奔庆生诊所来了。
因为庆生诊所同样在法租界,只不过是在霞飞区,但和他所在的中央区并不远。
“先生是什么病,非要找我来看,如果是普通疾病,叶助理也能看的。”陆医生并没有怀疑张冕衡。
毕竟张冕衡只是要求他亲自检查而已,毕竟这家诊所名叫庆生诊所,打的就是他这个人的招牌。
况且他本人的医术确实比较高超,不少疑难杂症经过他诊疗之后,确实有效果,而且时不时也有人非要陆医生亲自检查开药。
所以他并没有怀疑张冕衡。
“陆医生,我是慕名而来,自然要找你亲自诊疗。”张冕衡故意压低声音,淡淡地说道。
“先生莫不是喉咙有问题?坐过来吧。”陆医生招呼张冕衡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张冕衡闻言,没有挪动脚步,反而轻轻环视一下四周,发现整个诊所,除了陆医生和他的助理外,隔壁还坐着两名还在输液的患者以及不远处的一名护士。
“先生,你不是来看病的吧?”陆医生自然发现了张冕衡的轻微动作,轻声问道。
“我是来看病的,只是这里是大厅,我的病有些不方便,您看?”张冕衡看向陆医生,用手轻轻指了指自己的腹部。
“那就跟我到里面来吧。”陆医生轻声说道。
此时他心里长舒一口气,原来是隐私部位有问题,说罢起身往里走。
由不得他不小心,毕竟半天前温桂明刚刚向他汇报了情况,由不得不小心。
张冕衡看了一眼四周,发现没有异常之后,跟着陆医生往里走。
来到里面的诊疗室之后,陆医生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张冕衡坐下去。
张冕衡先是把门关上,然后才走到一旁,不过并没有坐下,而是看向陆医生。
此时,陆医生顿感不妙,张冕衡的行为有些不正常,随即往后轻退一步,与张冕衡拉开一点距离,随后问道:
“你是何人?”陆医生惊疑地问道。
“先生治疗眼疾吗?”张冕衡突然问道。
陆医生一愣,突然想到了什么,然后紧紧地看着张冕衡:
“你是左眼看不清还是右眼看不清?”
“我是第三只眼看不清。”
“那你可找对人了。”
“可你这里只是普通诊所而已。”
“但是我能治疗心病。”
听到陆医生能对上所有的暗号,张冕衡神情自若,往前走向陆医生,伸出右手。
而陆医生在跟张冕衡对完暗号之后,脸上则是有些激动,同样伸出右手和张冕衡紧紧地握在一起。
“你好,‘手术刀’同志,我是‘匕首’。”张冕衡把帽子摘了下来,露出一张年轻英俊的脸。
不过此时已经化了妆,显现不出原来的面貌。
“原来你就是‘匕首’同志?”陆医生惊讶道。
“我的身份是南京方面通过西北总部告诉你的吧?”张冕衡微微一笑。
“没错,大概半个月前,西北总部传来消息,说你到了上海,如果有特殊情况,可以找你,不过我想暂时还没有要找你的地步,况且我也不知道你的具体身份,只知道你的代号而已。”陆医生点了点头,随即看向张冕衡的脸,“你的脸?”
“做了简单化妆,至于我的身份……”张冕衡轻声说道,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陆医生给打断了。
“‘匕首’同志,既然总部没有告诉我你的具体身份,那你也不用告诉我。”陆医生伸手止住张冕衡的话。
“那好,下面我有紧急情况向你通报,上海组织是不是有一名叫郭意民的交通员?”张冕衡点了点头,随即问道。
陆医生听到张冕衡说出“郭意民”三个字的时候,脸上表情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变得严肃起来。
“‘匕首’同志,你怎么知道?”陆医生沉声问道。
“他已经被捕并带到上海来了,现在关在日本特高课里,而且……”张冕衡解释道,随后停顿了一下,“他经不住刑讯逼供,已经招供了。”
“什么!”陆医生有些不可置信,随后看了一眼张冕衡,“你在这里等一下。”
说完此话,陆医生随即打开检查室的门,走到外面。
而张冕衡并没有跟出去,而是继续在原地等候。
片刻之后,陆医生再次进来,然后把门给关上。
“‘匕首’同志,不是怀疑你,而是事关重大,上午我刚刚接到情报,只是说这名同志被捕而已,但并不具体,麻烦你跟我说说里面的情况。”陆医生沉声问道。
刚刚的出去,不过是为了查看外面的情况,毕竟张冕衡所说的事情非比寻常。
当然他不是怀疑张冕衡是敌人派来侦查的奸细。
因为这组接头暗号,是陆医生的最高等级的接头暗号,使用次数极少,这一年来只用过两次,张冕衡是第三次。
所以只要对得上这组接头暗号,不用怀疑对方的身份,必然是极为重要且值得信任的人,才会使用这组接头暗号。
“我也是刚刚接到情报,这郭意民原本是在南京的,被党务调查处的人给盯上了,不过不知为何却被日本人截胡了,然后送到了上海,在上海特高课,经过多日的刑讯,现在已经叛变了。”张冕衡缓缓说道。
“有明确的证据显示他叛变了吗?”陆医生问道,语气中有些心痛的感觉。
张冕衡缓缓地叹了一口气,陆医生问这话的目的,不是不相信张冕衡。
如果确认该名同志叛变,特别是供述出重要情报导致组织损失惨重或者致使组织极有可能面临重大损失的,那是要尽快制裁。
所以必须证据确凿,避免中了敌人的离间计。
“他供述了三处上海红党的秘密联络点,分别是华界南市宝带路的‘青衣裁缝铺’,掌柜的是一名中年男子,姓刘;第二处也是南市,民国路的‘降轩茶楼’;第三处是……”张冕衡边说边看向陆医生。
此时陆医生的脸色变得有些阴沉,同时还夹杂着心痛的模样,想必已经相信了张冕衡的话。
但是当听到张冕衡说到第三处时停顿下来,不禁看向张冕衡:
“第三处呢?”
“第三处是法租界的薛华立路的一家报刊店,主要售卖《立报》等进步报纸。”张冕衡缓缓说道。
“什么!”陆医生听闻张冕衡所言,有些愣神,身子明显一颤。
“而且。”张冕衡再次开口。
“而且什么?”陆医生急忙问道。
他已经快要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