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坐在桌边,半天没说话。
他又不是真傻。
外人喊他傻柱,那是因为他脾气冲,嘴上不饶人,遇事喜欢抡拳头。
可谁对他好,谁拿他当人,他心里不是一点数都没有。
聋老太太刚才那话,说得没头没尾,可意思已经摆在桌面上了。
后院那间正房,不给外人,这不是明说要留给他吗?
傻柱心里一下热了。
他这些年在院里横着走,靠的是什么?
一是自己拳头硬。
二是厨艺好,轧钢厂领导离不开他。
三就是聋老太太护着他。
可护着归护着,房子这种东西,那可不是小事。
这年头,谁家多一间房,那就是多一条命。
傻柱以前不是没想过这事,只是想了也白想。
房子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可现在老太太这么一提,他心里那点难处,像是有人给他看见了。
聋老太太看傻柱不吭声,心里稳了。
这火候正好,不能说多,说多了就像交易。
她要的是傻柱自己明白,自己感动,自己上赶着孝顺她。
傻柱放下缸子,脸色收了收。
“老太太,您放心。”
“有我在,谁也不能欺负您。”
聋老太太笑得嘴角都往上翘,等的可不就是这句大实话。
“我知道你是个有良心的孩子。”
“所以我才来瞅瞅你们兄妹俩。”
她说完,眼睛又落在桌上的饭盒上。
土豆烧肉正冒着热乎气,肉虽然就那几片,但一层亮汪汪的油水看着就馋人。
傻柱立马会意,赶紧招呼一声。
“雨水,拿个碗。”
“给老太太盛点土豆肉。”
何雨水动作很快,拿了个粗瓷碗,挑了几块土豆,又夹了两片肉。
傻柱一看,眉头微皱。
“多来点!”
“老太太牙口不好,土豆炖得烂,她吃着正合适。”
何雨水手一顿,还是乖乖多夹了两片肉。
她倒不是舍不得。
只是她哥刚说了先顾自己家,她心里也怕,怕老太太以后也跟贾家一样,一开口就是要,一要就是没完。
可她看了看老太太,又看了看哥哥,到底没说什么。
聋老太太没推辞,她要的就是这个,推来推去,那是给外人看的。
傻柱这种人,你越实在,他越觉得亲。
聋老太太一点没假客气,直接把碗接了过来,语气比刚才更亲近了。
“柱子啊。”
“往后你也不用跟院里那些碎嘴子置气。”
“该给雨水吃就给雨水吃。”
“你奶奶我这边,有一口热乎的就行。”
傻柱觉得胸口一阵发酸。
“老太太,您说的什么话!”
“以后只要有我傻柱一口肉吃,就绝对少不了您老的!”
听到这儿,老太太心里最后一块石头也稳稳落了地。
把白眼狼贾家踢出局,省下来的那份油水,可不就名正言顺进自己肚皮了嘛。
聋老太太低头看着碗里的肉,夹起一块土豆咬了一口。
土豆炖得很烂,油水足,入口就是肉香,她慢慢嚼着,脸上的笑都藏不住。
傻柱看她吃得香,心里更舒坦。
他这人就这样,别人要是逼他,他能立刻翻脸。
可别人要是给他几句好话,把他当自己人,他恨不得把心掏出来。
何雨水在旁边默默盛饭,她把自己的那份肉往碗里拨了拨,又把饭盒盖上。
傻柱看见了,皱眉道:
“你盖什么?”
“吃啊。”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往后家里好吃的先紧着你。”
何雨水小声说道:
“哥,差不多了,老太太还吃着呢。”
傻柱一听,立刻摆手。
“老太太吃老太太的,你吃你的。”
“以前哥混账,没顾上你,往后不能了。”
聋老太太这时候插了一句。
“雨水,听你哥的。”
“女娃子身子骨要紧。”
“可别学院里那些个白眼狼,成天装可怜卖惨。真要有口好吃的,恨不得连锅端,半口都不给别人留。”
这话说得不点名,可谁都知道说的是贾家。
傻柱脸一下沉了。
“老太太,您还别说。”
“以前我真是瞎了眼。”
“我给贾家送了多少饭盒?他们谁记过我的好?”
“昨儿个贾张氏还敢骂雨水赔钱货。”
“她也不看看,她家吃的那些东西,有多少是我从嘴里省出来的。”
何雨水听到这儿,眼眶有点红。
以前她哥一见秦淮茹掉眼泪,就什么都忘了。
她说也没用。
现在哥哥能当着老太太的面说这种话,她心里才算有了点依靠。
聋老太太见火候到了,又给傻柱添了一把柴。
“柱子,人善被人欺。”
“你心好是好事,可不能让人当傻子耍。”
“你帮人一回两回,那叫情分。”
“你帮了十回八回,人家还觉得理所当然,那就是没良心。”
傻柱重重点头。
“老太太,您说得对。”
“往后谁再想占我便宜,没门儿。”
聋老太太没再往下说,她要是明着挑拨,反倒落了下乘。
吃完了碗里的土豆肉,聋老太太用筷子把碗底那点油也刮干净。
傻柱看得直乐。
“老太太,您慢点。”
“明儿我瞧瞧厂里小灶做什么,再给您顺点硬菜回来。”
聋老太太摆摆手,做戏做全套。
“不用特意惦记我。”
“你先顾雨水。”
“我老婆子有一口就成。”
傻柱彻底感动坏了。
“您瞧您这话说的。”
“您就是我亲奶奶,我不惦记您惦记谁?”
聋老太太笑眯眯地点头,这话她爱听。
何雨水站在一边,心里也松了口气。
老太太今天至少没替贾家说话。
只要不让哥哥继续给贾家送饭盒,她就能接受。
傻柱把碗筷收拾了,又想送老太太回后院。
聋老太太没拒绝。
她今天来这一趟,目的达成了,当然得让傻柱亲自送。
这样院里人看见了,也知道她跟傻柱关系有多近。
傻柱刚扶着她出门,贾家屋里就传出贾张氏的骂声。
“缺德带冒烟的玩意儿!”
“自己吃香喝辣,连点剩菜都不施舍,早晚噎死在家里头!”
傻柱脚步一停,火气立刻上来了。
“嘿!我这暴脾气!”
“这老虔婆嘴里喷什么大粪呢?”
老太太拐杖在地上一杵,不慌不忙地拦住了他。
“柱子。”
“别理她。”
“狗叫两声,你还能跟狗对骂?”
傻柱一听,乐出了声。
“得。”
“听您的。”
贾家屋里,贾张氏听见这话,气得差点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