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明远没再多说,出了办公楼直奔后勤仓库。
这会儿快到下班点,值班库管正打着哈欠收账本。
一抬头瞧见林明远提着个大麻袋,精气神儿立马就上来了。
“哟,小林同志回来了?”
“今天又弄了什么好东西?”
林明远把麻袋放到地上,又把挎包摘下来。
“没什么稀罕的。”
“就是些乡下土货。”
库管听见这话,嘴上应着,手已经把麻袋口解开了。
麻袋一打开,干蘑菇的味儿先冒了出来,库管扒拉了几下。
“这干蘑菇不错啊。”
“没碎,没土,晒得也透。”
“核桃也行。”
“红薯干更不用说了,食堂那边做成粥,工人肯定爱吃。”
林明远见怪不怪,掏出单据直接递了过去。
“都按账上来的。”
“李科长已经签过字了。”
库管接过去看了一眼,见上面李立军的签名明明白白,就不再废话。
干采购这一行,账面清楚比什么都强。
你货好不好是一回事,能不能入库是另一回事。
没有签字,再好的东西也得压在门口。
库管扬声喊来俩装卸工,过秤的过秤,登记的登记,动作麻利得很。
等挑到鸡蛋和鸭蛋时,库管还特意说道:
“这可都是好东西。”
“食堂小灶那边正缺呢。”
林明远点点头,没有搭腔。
后勤的水很深,东西进了谁的嘴,跟他没关系。
账目理清,库管盖好红戳,把回执单递了回来。
“小林同志,行了。”
“明天拿着这张去财务报账。”
“今天财务那边估计都锁抽屉了。”
林明远接过单据揣好,客气了一句:
“辛苦您了。”
库管连连摆手,乐呵呵地说道:
“这有什么辛苦的。”
“你们能弄回来东西,我们仓库脸上也有光。”
出了仓库,他又回了趟办公楼下,跨上三轮,先去了调度室。
老马不在,换了个接班的年轻人。
那人看了核对了车号,拿笔在登记本上画了个勾。
“车没毛病吧?”
“没毛病。”
对方点点头,没多问。
林明远也没多说。
还完车,林明远又去了设备科。
周德厚也走了,接班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
工具箱一打开,那人拿着清单对了一遍,合上箱子。
“行,对上了。”
林明远点头致意:
“麻烦您了。”
眼镜中年人抬眼看了看他:
“小伙子,做事挺守规矩啊。”
林明远笑了笑,没接这个茬。规矩这东西,在厂里就是护身符。
忙完这些,天色已经快黑了。
轧钢厂大门口人少了不少,只剩保卫科的人靠在门岗边上抽烟。
林明远出了厂门,顺着路往南锣鼓巷走。
六点多,他回到了四合院。
他打开门,先把今天身上的灰尘洗了,又换了件干净背心。
刚把水盆端出去倒了,门口就传来两下很轻的敲门声。
林明远擦着手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又是娄家的管家老张。
老张微微欠身。
“林同志。”
“我们老爷还有点事,想请您过去请教请教。”
林明远扫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
“这大晚上的,什么事?”
老张低着头,话说得很稳。
“老爷没具体交代。”
“只发了话,请您务必赏光。”
务必,这两个字用得有意思。
上回是请,这回是带了点急。
林明远心里有数了。
娄振华这种人,不会没事大晚上连着请人。
要么是想通了,要么是怕了,八成两样都有。
林明远回屋换了白衬衫,又把门锁好。
“走吧。”
……
中院,傻柱屋里。
聋老太太拄着拐杖坐在椅子上,何雨水站在灶台旁边,正把饭盒里的菜倒出来。
今天傻柱带回来的是土豆烧肉,肉不多,但油水足,饭盒一开,香味儿就往外窜。
老太太闻着味儿,干瘪的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两下。
她进门前,特意从易中海门口晃了一下。
易中海不可能看不见。
果然,她刚进傻柱屋没多久,易中海屋里的门缝就开了一条。
聋老太太心里哼了一声。
看吧。你想让我替贾家说话,我偏不按你的路子走。
傻柱给她倒了杯水,殷勤道:
“老太太,您怎么这会儿来了?”
“外头看不清道,摔着可怎么整?”
聋老太太双手接过茶缸子,也没急着喝,慈祥的目光先落到了何雨水身上。
“雨水啊,今儿吃肉了?”
何雨水舔了舔嘴唇,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说:
“就分了几块,哥非要让我多吃点。”
聋老太太一听,立刻点头肯定到:
“就该你吃!”
“姑娘家正长身子,不吃好的,往后亏了身子骨,那可是一辈子的遭罪事!”
傻柱一听,脸上立马有了笑。
“瞧瞧,还得是老太太您活得明白!”
“您瞅瞅院里那些人,一个个就知道盯我饭盒。”
“我给我妹子吃口肉,还像占了他们便宜似的。”
聋老太太眯起眼睛,顺毛捋到底:
“柱子,这话你记住。”
“血脉亲情,那是断了骨头连着筋的。亲妹子就是亲妹子!”
“至于那些外人,人家装得再可怜,那终究也是外人。”
这几句话,简直说进了傻柱的心窝子里。
“老太太,以前我也是糊涂。”
“雨水跟着我吃了这么多年苦,我还天天发善心惦记别人家的锅揭不开。”
“现在我算想明白了,往后先顾自己家。”
聋老太太眯了眯眼,火候差不多了。
她没急着要饭盒,高手出招,不能一上来就伸手。
她把缸子放在桌上,突然深深叹了口气。
“柱子啊,你能把这事儿想透,就算没白活。”
“我这把老骨头,数着日子活不了几年咯。”
“心里头也没啥大盼头,就指望闭眼之前,看你们兄妹俩能过上安稳日子。”
傻柱脸上的笑收了收,赶紧劝道:
“哎哟喂我的老祖宗,您平白无故说这丧气话干嘛?”
“您这身子骨,硬朗着呢!”
聋老太太苦笑着摇摇头,语气透着一股交代后事的凄凉感:
“硬朗啥呀,阎王爷要收人,哪管你同不同意。”
她顿了顿,话锋猛地一转:
“我想着,我后院那间大正房,反正空着也是长灰。”
“等将来我要是真两腿一蹬走了,这房子……总不能让外面那些不相干的外人占了便宜去吧?”
傻柱一下就愣住了。
就连旁边一直没敢出声的何雨水,也惊愕地抬起头,满脸不敢置信地看向聋老太太。
聋老太太点到即止,闭口不言了。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