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明远心里一喜,但脸上只是露出了腼腆的笑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王主任,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不过您也别太费心,合适就处处,不合适也别勉强。”
“我这个人别的没有,就是实在。不能因为自己想找对象,就耽误了人家姑娘。”
王主任笑着指了指他。
“行,就冲你这句话,这事我记下了。”
“不过,你这屋子也确实该好好拾掇拾掇了。”
“一个大小伙子住成这样,传出去人家还以为咱们街道不管事呢。”
林明远赶紧点头。
“您放心,我正琢磨着呢,等发了工资,我再去废品站淘淘木头,找厂里打点家具,总不能老让领导站门口说话。”
王主任被他这句话给逗乐了,没再多说,带着干事往大门口走去。
林明远跟在后面送了几步,客客气气地把人送到了门口。
“王主任慢走,您忙着。”
王主任摆了摆手,脚步不停地出了大门。
……
闫富贵蹲在自家门口,从头到尾一直盯着呢。
他那双眼睛就没从倒座房的方向移开过。
王主任在林明远那屋门口站了足足有一刻钟,这可不是走访摸底该有的时长。
前院几家,加在一起也就问了二十分钟,到了林明远那儿,单独就聊这么久?
闫富贵心里直犯嘀咕。
王主任跟这小子聊什么呢?
拉电线的事?不至于。上回办完手续就结了,没有翻旧账的道理。
工作上的事?更不至于。厂里的事归厂里管,街道不会越界。
闫富贵站起身来,脖子往大门口的方向伸了伸。
王主任的背影已经消失看不见了。
闫富贵回过头,看了一眼倒座房,又扭头瞅了瞅自家屋里。
“老婆子!”
“你说王主任今天来,是不是有什么别的事?”
杨瑞华从屋里探出半个脑袋,满脸的不耐烦。
“你问我?”
“我又没长千里眼顺风耳。”
闫富贵啧了一声。
“你就不觉得不对劲?”
“那小子搬来没多久,王主任跑来专门找他聊天。”
“走访摸底是假,这里头有猫腻。”
杨瑞华脑袋一缩,不耐烦地回了一句。
“你少在那瞎琢磨。”
“王主任来咱家的时候,你怎么不问这么多?”
闫富贵张了张嘴,愣是没接上话。
他又一屁股坐回了门槛上,但脑子一刻都没闲着。
不管怎么想,他都觉得今天这事不简单。
闫富贵把今天王主任走访的路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先问了前院各家,问了他闫富贵,问了张大婶。
然后去了中院,进了贾家,又去了易中海那儿。
再到后院,最后才去的倒座房。
而且在倒座房待的时间最长。
这说明什么?说明倒座房才是王主任今天的重点,前面那些家只是铺垫,走个过场。
闫富贵越想越觉得自己分析得有道理,但具体是什么事,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总不至于一个街道办主任大老远跑来,就为了看看那小子屋里那四面白墙吧?
闫富贵眯着眼往中院方向看了一眼。
心想得找个机会跟易中海通个气。
这个院子里但凡有什么风吹草动,还是得几个管事大爷坐在一起商量商量才行。
……
胡同口。
王主任和干事并肩走着。
这会儿已经出了南锣鼓巷,拐上了大街。
日头晒得人发晕,路边的树叶子耷拉着,连知了都叫得有气无力的。
干事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姑娘,刚从区里调到街道没多久,走了几步才开口。
“王主任,我觉得这个95号院还真有点意思。”
王主任侧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说?”
干事一边走一边回忆。
“我跟您走了这么多户,头一回碰见一个院子里的人,对同一个住户的评价这么……统一。”
“前院的闫富贵说那个林明远不合群。”
“中院的易中海说人家不融入集体。”
“后院那个老太太说人家不懂规矩。”
“三个人,三种说法,可我怎么听着都是一个意思呢?”
王主任没吭声,迈着步子继续往前走。
干事以为自己说错话了,赶紧收了声。
过了一会儿,王主任才开口道:
“看出来了?”
干事点了点头。
“你觉得是那个林明远真有问题,还是有人在后面串联?”
干事犹豫了一下。
“我……说不准。”
“但如果真是他有问题的话,那几个人应该能说出具体的事儿来。”
“可他们一个都没说出实质性的东西,全是虚的。”
“什么不合群啊、不融入集体啊、不懂规矩啊,这些话往谁头上扣都行,但一件具体的事都举不出来。”
王主任嘴角微微一动。
“脑子还挺灵光的。”
干事被夸了一句,反而不敢接茬了。
王主任停下脚步,在路边的一棵槐树底下站住了。
她掏出手绢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放低了几分。
“我干街道工作这么些年了。”
“什么样的院子我没见过?”
“一个院子里三拨人,口径高度一致,还都是那种不说坏话但处处暗示的路数。”
“你觉得这是巧合?”
干事摇了摇头。
“那就对了。”
王主任把手绢叠好,重新揣回口袋里。
“这种事在大杂院里太常见了。”
“新来的住户,没根基、没靠山、没人情关系。”
“老住户抱成一团,把人家排挤在外头,然后反过来跟你说人家不合群。”
“到底是谁不合群?”
干事张了张嘴,没敢接这个话。
王主任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
“不过这种事,街道也不好直接插手。”
“大杂院的邻里关系,说到底是人家内部的事。”
“只要不闹出大乱子,不违反政策法规,咱们顶多就是提个醒、敲个边鼓。”
她顿了一下,语气沉了半分。
“但有一条,不能让老实人吃亏。”
“那个小林同志,条件不差,人品也过得去。”
“要是因为院里这帮人使绊子,把一个好好的年轻人给耽误了,那就是我们街道工作的失职。”
干事赶紧点头。
“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