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途不可限量。"
娄振华替她把话说完了。
谭雅丽"腾"地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双手激动地绞在一起。
"我就说嘛!"
"振华,你看看这条件,这放在整个四九城,你去哪找第二个?"
"这要是再过个三五年,少说也是个正儿八经的工程师!”
"到时候月工资往上翻一番都不止!"
"咱们晓娥要是嫁给这样的人,那才叫找对了人!"
"那个许家子算什么?一辈子就那样了!"
娄振华没急着搭腔,摸了摸下巴,眼神深邃,显然心里还在盘算另一笔账。
谭雅丽见他跟个闷葫芦似的,急得直跺脚。
"你倒是给个准话啊!"
"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总不能光查不动吧?"
娄振华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你急什么?"
"好饭不怕晚。但越是好事情,越不能毛毛躁躁的。"
谭雅丽硬把急躁压下去,重新坐回沙发上,火急火燎地催促着。
“行行行,你脑子好使,你说,我听着!”
娄振华沉吟半晌才开口。
"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
"林明远这个人,底子干净,能力出众,前途确实不可限量。"
"但咱们要把闺女嫁给他,有几道坎。"
谭雅丽竖起耳朵听着。
"第一道坎,是成分。"
娄振华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他是贫下中农,根正苗红。咱们是什么?"
"门不当户不对这事儿,搁在以前是笑话。搁在现在,是要命的事。"
"他要是愿意娶咱闺女,那他在厂里怎么交代?领导怎么看他?"
"一个前途无量的技术骨干,娶了个资本家的闺女。"
"往好了说,叫不拘小节。往坏了说,叫阶级立场不坚定。"
谭雅丽的脸色慢慢沉下来。
"那……那怎么办?"
娄振华轻嗤一声,摆了摆手。
"别慌,这道坎不是过不去。"
"关键看怎么操作。"
"现在上面的政策是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咱们娄家虽然是资本家,但也是统战对象,是主动交出产业、支持社会主义建设的。"
"只要不往政治上靠,单纯说两个年轻人谈对象,这事儿上面也管不到那么细。"
"但前提是不能让外人觉得是咱们娄家在攀附。"
谭雅丽咂摸了一下这话的意思。
"你是说,要让人家觉得是两个年轻人自己看上眼的?"
娄振华满意地点了点头。
“对头。”
"这就是第二道坎。"
"怎么让他们认识?而且是自然而然地认识。"
"咱们不能出面,晓娥也不能贸然去找人家。这年头一个姑娘家主动去找未婚小伙子,名声还要不要了?"
"所以得有个中间人。"
"一个有分量、说话管用、而且两边都信得过的中间人。"
谭雅丽脑子转得快,脱口而出。
“街道办王主任!”
娄振华嘴角微微一翘。
"聪明。"
"王主任是街道办的干部,牵线搭桥是她的本职工作。她出面保媒,谁也说不出什么闲话。"
"而且你今天去了一趟,她对你印象不错,对林明远评价也高。这种事她乐意干。"
谭雅丽激动得差点又要站起来。
"那我明天就再去找她!"
娄振华又压了她一下。
"别急。"
"你明天去找王主任,先别急着说保媒的事。"
"先让王主任去95号院找林明远探探口风。"
谭雅丽一愣。
"探什么口风?"
娄振华的语气不紧不慢。
"问他现在有没有意向成家。"
"如果他目前没有成家的打算,那就不着急。让王主任时不时关照关照他,咱们在后面慢慢渗透,徐徐图之。争取今年之内把这事儿办成。"
"但如果他有这个意向,或者已经在物色了......"
娄振华眼神一凛。
"那就得快。"
"赶在别人下手之前,让王主任找个由头,请他过来家里坐坐。不用大张旗鼓的,就说街坊走动,吃顿便饭。我亲自跟他聊聊。”
“聊完了,如果确实合适,那就趁热打铁,争取尽快把事情定下来。"
谭雅丽把这些话一条一条记在脑子里,越听越觉得丈夫这盘棋下得稳。
不急不躁,步步为营。
先探口风,再定策略。进可攻退可守。
"行,我全记住了。"
谭雅丽站起身来,认真地点了点头。
"明天一早我就去街道办。"
......
次日清晨。
谭雅丽起了个大早,翻箱倒柜。
上回去街道办穿的那身列宁装已经够朴素了,但回来之后她仔细一琢磨,还是觉得有点扎眼。
那料子是从上海定制的,虽然款式简单,但内行人一摸布料就知道不是寻常货色。
今天这身行头,是她从衣柜最角落翻出来的。
还是前两年街道发动群众参加义务劳动时,她特意置办的一套劳动装。
穿上之后往镜子前一站,谭雅丽自己都差点没认出来。
很好,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出门的时候,她又从厨房拿了一罐子自家腌的酱菜。
三轮车在街道办门口停下来,谭雅丽付了车钱,拎着酱菜罐子走了进去。
办事处比昨天热闹。
两个年轻干事扛着一卷红布往里走,像是在准备什么宣传活动。
谭雅丽没有多看,径直往王主任的办公室走去。
到了门口,她先探头瞅了一眼。
王主任在。
正靠在椅背上跟一个穿蓝制服的中年女人聊天。看那女人的打扮,应该是哪个居委会的大妈。
谭雅丽没有冒失进去,而是站在门外等着。
过了几分钟,那个中年女人说完事出来了,跟谭雅丽擦肩而过时瞥了她一眼,没在意。
谭雅丽这才敲了敲门框。
"王大姐,我又来麻烦您了。"
王主任一看是她,愣了半秒,立马堆起笑脸。
"哟,你这是……怎么又来了?"
"昨天不是说回去商量吗?”
“这么快就有信了?"
谭雅丽走进去,把酱菜罐子往桌角一放。
"家里腌的酱菜,我家里传下来的方子,下粥最好。您尝尝。"
王主任看了看那个罐子,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这回没急着推。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王主任热情地招呼谭雅丽落座。
"说吧,今天这阵风把你吹来,是有什么准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