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闫富贵就领着刘海中从后院过来了。
刘海中听说前院那个新来的林明远装了电表,又顶撞老闫,这官瘾顿时就犯了。
再加上那天晚上在倒座房门口砸门,被隔壁院的人给揍了一顿,这新仇旧恨搁在一块儿,刘海中那暴脾气跟点了二踢脚似的,上来就冒火星子。
刘海中一边走,一边把褂子的扣子从下往上一颗颗系好,步子迈得又大又沉。
“老易,这事我听老闫说了。”
“这小兔崽子太不像话了!”
“咱这大院几十口人,他一个人住着倒座房,好吃好喝不说,拉了电线还不让大家伙沾光。”
“这这要是搁在我手底下,我非得抽他几个大嘴巴子让他认认门规!”
易中海摆了摆手,示意他收敛点。
“老刘,咱们是去讲道理的,别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
“我们要以德服人,让他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主动为大院做贡献。”
刘海中撇了撇嘴,不太乐意,但还是收了几分火气。
上回在倒座房门口吃了暗亏,这次有易中海带队,闫富贵在旁边搭腔,三位大爷一块儿去,阵仗够大,量那林明远也不敢翻天。
三位大爷打头阵。
易中海居中,手里还摇着那把大蒲扇,不紧不慢。
刘海中在左边,挺胸腆肚,恨不得把“二大爷”三个字刻脑门上。
闫富贵在右边,缩着脖子跟在后头,跟乌龟探路似的。
贾张氏和秦淮茹跟在后边,浩浩荡荡地就往大门外的倒座房走去。
贾张氏走路带风,嘴里还在骂骂咧咧的:
“走!”
“今天非得让那个小绝户知道知道咱们大院的规矩!”
秦淮茹紧跟在婆婆身后,头微微低着,一副被裹挟着来的委屈模样。
实际上她脚底下走得比谁都快,生怕去晚了分不到好处。
这阵仗,引起了院里不少人的注意。
好几个闲着没事的街坊也跟在后面凑热闹,想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
聋老太太,眯着眼看了一眼这一行人,嘬了嘬嘴,没吭声。
傻柱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脑袋,朝外张望了几眼。
“嘿,这是干嘛去呢?”
没人搭理他。
傻柱挠了挠头,犹豫了一下,也甩着膀子跟了上去。
倒座房的门开着。
林明远正坐在屋里的桌前,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机械手册,翻得有模有样。
听见外头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林明远抬头往外一看。
哟呵,来得挺齐啊。
三位管事大爷排成一排,后头还跟着贾张氏和秦淮茹。
再后面还有七八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闲人,连傻柱都来了。
这架势,跟开批斗会差不了多少。
闫富贵那条老泥鳅,自己不敢出头,把易中海和刘海中都搬来了。
还拉上贾家婆媳当啦啦队,这是要搞车轮战啊。
林明远没起身,依旧稳当当地坐在椅子上,合上书,双手往桌上一放。
“哟,这是?”
“我这屋子小,坐不了太多人,有事咱就在门口说?”
刘海中脾气最爆。
那天就在这个倒座房门口丢了大人,今天一看到这扇门,火就蹿了起来。
他直接一步跨进门槛,手指着房梁上那个白炽灯泡说道:
“林明远,你这派头不小啊?”
“全大院几十户人家就你一个人扯电线,你这是搞什么搞?”
“你今天必须给大家伙一个交代!”
林明远掏了掏耳朵,做出一副疑惑的表情。
“你谁啊你?”
“你这话我就听不懂了,你管天管地,还能管别人接电线?”
“我走正规手续,花自己的钱,厂里开的条子,街道盖的章。”
“我给谁交代?”
刘海中被一句话呛了回来。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是这大院的管事二大爷,我问你话呢!”
林明远看着他,不急不慢地说了一句。
“你管中院还是后院来着?”
“这倒座房可在大门外头,不归前中后院管。”
“这你应该比我清楚吧?”
刘海中张了张嘴。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他一时半会儿真不知道怎么接。
他就知道扯嗓子叫唤,真要摆事实讲道理……他那脑子是万万跟不上趟的。
易中海见刘海中一上来就把气氛搞僵了,赶紧出来打圆场扮红脸。
“小林啊,别介意,老刘那个脾气就是急了点。”
易中海脸上挂着慈祥的笑,语气拿捏得刚刚好。
“咱们今天来,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是来跟你商量个事儿。”
“小林,你是中专毕业生,有文化,我们这些老工人都看在眼里。”
“但你刚离开学校,到这个大杂院来,有些人情世故,那不是课本上教得出来的,得慢慢学。”
林明远没接话,就看着他,等着下文。
易中海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教导晚辈的味道。
“这俗话说得好,远亲不如近邻啊。”
“你看看咱们这院里,各家各户都有难处。”
“贾家一根蜡烛分五天用,口粮月月不够吃。”
“你一个人住这么宽敞的倒座房,还扯了电线装了灯泡。”
易中海指了指房梁上那个二十五瓦的灯泡。
“老闫刚才跟你提议,给院子里扯一根副线装个小路灯,这提议是好的嘛。”
“你给大家伙行个方便,大伙以后心里都记着你的好。”
他语重心长,一副完全为了林明远好的口气。
“有了好名声,以后你在这红星轧钢厂,那都是受人尊敬的。”
“你要是在大院里有这份人缘,以后遇上什么事,大伙不得帮衬着你?”
“你也不用担心电费的事。”
“大伙商量了,到时候每个月我们大家集资,把这个电费给你补上。”
门口围着的几个街坊一听这话,都纷纷点头。
“是啊是啊,一大爷说得对。”
“小林,你要搞好群众关系嘛。”
贾张氏在门外嚎了一句。
“就是!”
“邻里邻居的,谁家还没个困难的时候?”
“你一个月挣那么多钱,给穷苦人家接根线怎么了?”
“院里的娃娃们连个灯看书认字的条件都没有,你就忍心看着?你还是不是人?”
秦淮茹赶紧拽了拽贾张氏的袖子,随即她自己上前一步,声音放得又轻又柔。
“林兄弟,我婆婆她嘴急了点,但意思是好的。”
“大家伙儿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跟你商量商量。”
“毕竟都是一个院子住着的街坊,抬头不见低头见。”
林明远听完这一套组合拳,当场一声轻笑。
这易中海,真不愧是道德绑架本绑。
把白占便宜说得这么清新脱俗,连“集资”这种词都用上了。
集资?
这帮人谁家大门口跑了条狗都能讹人家赔三副碗筷,你指望他们集资掏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