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富贵气得直嘬牙花子。
去街道办打报告?让全院按户头分摊电费?
那他闫富贵自己也得掏钱啊!
他图的就是一分钱不花,稳稳当当白嫖林明远屋里的电。
现在倒好,被这小子一通大帽子扣下来。
什么浪费国家资源、什么偷盗国家电力、什么政审危险、什么走正规渠道申请。
每一条都又红又专,每一条都无懈可击。
他闫富贵总不能当着这么多邻居的面说——“我就是不想花自己的钱,就想让你白掏电费”吧?
那他还要不要脸了?
闫富贵最后只能一甩袖子,鼻子里哼了一声。
“不接就不接!”
“扯什么国家资源,一个灯泡的事儿,搞得跟天大的路线问题似的。”
“真是不通人情世故!”
闫富贵嘟嘟囔囔地往回走,心里那个堵啊。
今天这一天,从早上到现在,就没一件顺心的事。
先是在许家那儿蹭饭没蹭着,现在又被这小子用政策怼得哑口无言。
白忙活了一整天,毛都没捞着一根。
闫富贵憋了一肚子的窝囊气回到屋里,把手里的缸子往桌上一顿,把正在炕沿上补袜子的杨瑞华吓了一跳。
“你这是怎么了?”
“吃枪药了还是走路踩狗屎了,这脸拉得比驴都长?”
闫富贵指着门外的方向,气不打一处来。
“还不是倒座房那个姓林的小子闹的!”
“我寻思着他刚装了电表,让他给咱们前院扯根线出来当个路灯,大家伙晚上走路也方便。”
“这可是造福街坊的好事,他作为大院的一份子,做点贡献怎么了?”
“你猜那混小子怎么说?”
“这满嘴的官腔打得比街道办主任还要溜!”
“一顶接一顶的大帽子往我头上扣,什么破坏国家建设,什么偷电要抓去劳改!”
“这铁公鸡,简直油盐不进!”
杨瑞华一听也来气了,手里的针线一放。
“这小子怎么这么抠啊?”
“他挣那么多工资,一个人花得完吗?”
“给咱们院里点个灯能花他几毛钱?”
“真是越有钱越不是东西!”
闫富贵越想越觉得心里这口气咽不下去。
他闫富贵在这个大杂院里当了这么多年管事三大爷,平时谁家借个油条拿棵葱的,谁不要看他几分脸色?
这要是传到中院跟后院去,易中海和刘海中不定怎么背地里笑话他呢。
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小子不是拿大帽子压人吗?
那就在大院里找个能压得住他的去对付他。
闫富贵眼珠子一转,心生一计。
自己虽然是个三大爷,但到底只是住在前院,说话分量在全院里排不上号。
可易中海不一样啊。
人家是院里的头号管事一大爷,是那帮街坊心里的主心骨,更是那种最喜欢搞“邻里互助”、“尊老爱幼”道德大旗的老手。
只要把这事跟易中海一说,把林明远那种“独狼”作风添油加醋地描述一番。
以易中海那种凡事都要讲究个大院风气、讲究个邻里团结的性子,绝对不会容忍林明远这么不合群。
“你先缝你的袜子,我出去一趟。”
闫富贵重新端起茶缸子,迈开步子就往中院走去。
这大杂院里的事,不怕水混,就怕没人去搅合。
水越混,他这条老泥鳅才好在里面摸鱼。
中院。
易中海正坐在小马扎上。
手里拿着一把大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
眼前的小方桌上放着一壶高碎,看样子正享受着放假后的悠闲时光。
闫富贵凑过去,脸上堆着笑,拉过一条长板凳在旁边坐下。
“老易啊,喝着呢?”
易中海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天太热,喝口水透透汗。”
“你这前院的大忙人,今天怎么有空跑我这儿来了?”
闫富贵叹了口气,把手里的茶缸子放在桌上。
“还不是倒座房那个新来的林明远闹的!”
易中海摇扇子的手顿住了,压低了声音问道:
“他怎么了?”
“又整出什么幺蛾子了?”
闫富贵往易中海那边靠了靠,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他今天下午找供电所的人,愣是给倒座房扯了一根线,装了个电表!”
“屋里那大灯泡挂得,白晃晃的,别提多扎眼了!”
易中海一听是这事,眉头锁了起来。
扯电线要开证明,还得交初装费,这年月能干成这事的年轻人可不多。
但他也是见过世面的高级工,对于装电灯这件事本身并不觉得有什么稀奇。
“人家自己有本事把电接进来,那是人家的能耐。”
“你找我干什么?”
闫富贵见易中海没接茬,立马开始倒苦水。
“老易,你听我说完啊。”
“咱们大院前院晚上多黑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好声好气地跟他商量,让他给院子里扯一根副线出来,装个十五瓦的小灯泡。”
“大伙晚上上个茅房也不至于摔跤对吧?”
“这是多好的增进邻里感情的机会啊!”
“结果这小子怎么说?”
“这小子不但一口回绝,还拿什么路线错误、破坏国家资源来威胁我!”
“说我要是让他扯线,就是去偷电拉他下水!”
闫富贵越说越来劲,语气里满是阴阳怪气。
“老易啊,你是咱们院的一大爷,你给评评理。”
“这大杂院里住着,讲究的就是个人情味,讲究的就是互帮互助。”
“他一个单身汉,一个月几十块钱的工资,给大院出点力、做点贡献,那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照他这么吃独食的做派,以后咱大院的优良风气,还不让他一个人给全带歪了?”
易中海听着闫富贵的这番话,心里已然门儿清。
闫富贵那点想白用人家电的小心思,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但是,闫富贵有句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大杂院的规矩,绝不能让一个新来的刺头坏了底线!
在易中海眼里,这个大院就是一个大家庭,所有人都得听他这大家长的指挥。
有困难的要受到照顾,有本事的要多做贡献。
只有大伙都把心思放在“邻里和睦”上,他这个管事一大爷的地位才稳固。
他日后的养老大计,才能万无一失。
要是院里的人都像林明远这样,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油盐不进,那他以后说话谁还听?
这不符合他管理大院的理念。
易中海放下蒲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眼神变得幽深起来。
“老闫,你这话不是没有道理。”
“这现在的年轻人啊,刚跨进社会,没经历过咱们大院同舟共济的风雨。”
“这思想觉悟,确实得好好敲打敲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