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时代,这种大公无私的口号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朱科长听了相当满意,脸上堆满了笑容,连连点头。
“不错不错。”
“小伙子有干劲儿,觉悟高!”
“咱们厂缺的就是你这种不怕苦、肯奉献的新鲜血液,不像有些人,推一下动一下。”
王总工在旁边鼻孔朝天哼了一声,下巴微扬,一脸的傲娇。
“那是自然,我挑的人,能差得了吗?”
王总工又把话题绕了回来,看向朱科长。
“哦对了,老朱。”
“给小林打下手实操的师傅,安排得怎么样了?”
朱科长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个无奈的表情。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哪有空管那么细的事儿。”
“我都交代给一车间的李小军了。”
“李小军那人你还不知道,护犊子得很,对自己车间里那些技术大拿,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我估计他这会儿估计还在车间里扒拉人选呢,心里头不知道多不乐意呢。”
王总工听完,搓了搓捻着下巴,思考了片刻。
“李小军挑人我放心,他知道轻重,不敢在这种大事上糊弄。”
“不过这事儿光咱们内部决定还不行。”
王总工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这项目保密级别太高,还得去保卫科那边打个招呼,挑几个靠得住的干事过来。”
“这两天把东西搬进隔断以后,这隔断外面,必须二十四小时有人站岗值班!”
“记住了,是带枪实弹的那种!谁敢硬闯,直接撂倒!”
朱科长一听,立刻点头,一脸的赞同。
“对,对!老王你想得周到!”
“这可是关乎全厂命运的大事,怎么保密都不为过。”
“保卫科那帮小伙子往门口一站,挎着那玩意儿,这震慑力才够。”
“我看谁还敢在周围瞎晃悠、乱嚼舌根子!”
王总工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服下摆。
“行,就这么定了。”
“明天上午,在杨厂长的小会议室里,我找老杨,还有保卫科的马科长,咱们一起开个短会,把这些事都落实了。”
“你等下打个电话给李小军,让他尽快把进去打下手的师傅人员名单报上来,我亲自过一眼。”
“这种核心项目,每一个环节,每一个人,都不能出半点差池。”
朱科长干脆利落的应下来。
“行,我这就给他挂电话催他,非得把他催出尿来不可!”
安排完这些,王总工这才转过身看向林明远。
他走到林明远面前,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睛里透出一股子殷切的期盼。
“你小子!”
“台子我是给你搭起来了,工具也给你抢回来了,保卫科的人都给你当保镖。”
“接下来,是龙是虫,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你可别给我这个老头子丢脸,更别让我在机修厂和纺织厂那俩老王八蛋面前抬不起头来!”
林明远立刻绷直了身体,大声应道:
“总工放心!保证完成任务,绝不掉链子!”
王总工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
“行了,今天就这样吧,看你这身板也累了,先回去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明天还是先去资料室看书,把老毛子的资料再啃啃,什么时候车间那边都安排好了,咱们就正式开始!”
“是!”
……
一车间,主任办公室。
李小军正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面,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头,办公室里烟雾缭绕,跟炼钢炉的排气口似的。
可他还是忍不住,又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狠狠地吸了一大口。
朱大嗓门儿打电话过来,催他赶紧把人选报上去。
催催催,就知道催!
这人选,哪是那么好定的?
技术要过硬,嘴巴要严实,还要懂规矩。
这条件往车间里一套,第一个跳进他脑子里的名字,就是易中海。
易中海那个六级钳工,技术在整个一车间都是数一数二的,平时为人也沉稳,从不乱嚼舌根,还顶着个95号院里一大爷的名头,觉悟肯定没问题。
按理说,这是最好的人选。
但是,李小军第一时间就把这个名字给PASS掉了。
为什么?
他娘的,按照朱大嗓门儿的说法,这个任务是要脱产半个月的!
脱产是什么概念?
就是这个人半个月的时间就不归他李小军管了,听王总工的调遣,除了领工资,跟一车间半毛钱关系没有。
他李小军作为车间主任,每个月的奖金,年底的评优,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生产指标!是车间的产量!
易中海是谁?那是钳工班的顶梁柱!
多少精密零件,多少加急任务,都得靠易中海那双手才能按时按质地完成。
现在要把他抽走,去干那个什么“政治任务”,那不是等于把他李小军的左膀右臂给卸了吗?
而且这任务听着就玄乎,什么绘图?听着就像是放卫星,八字还没一撇呢。
万一搞个一年半载,最后啥也没搞出来,那他易中海不就白白浪费了?
他车间的生产任务要是完不成,到时候挨批斗、扣奖金的可是他李小军!
那俩领导动动嘴皮子,倒霉的可是他这个一线的主任。
不行,绝对不行!
易中海说什么也不能撒手!
可除了易中海,还能有谁?
李小军把车间里那几个老师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越想越头疼。
李小军越想越烦躁,把手里的烟屁股狠狠地摁进烟灰缸。
这本来是个香饽饽,是能在总工和厂长面前露脸的好机会。
可落到他手里,怎么就成了一个烫手的山芋?
“他娘的!”
“这活儿谁爱干谁干去!”
李小军在办公室里生了半天闷气,最后还是没辙。
领导派下来的任务,你就是心里再不乐意,也得硬着头皮办。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黑着一张脸,在车间里溜达起来。
他得亲自去看看,再琢磨琢磨,看看到底把哪个“倒霉蛋”送过去才最合适。
车间里机器轰鸣,火花四溅,工人们穿着工装,正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着。
李小军背着手,脚步很慢,眼神在那些师傅身上扫来扫去。
他的目光在老赵的工位上停了一下。
老赵正一边慢悠悠地推着锉刀,一边跟旁边的小徒弟眉飞色舞地吹牛逼,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说书。
李小军脸一黑,直接略过。
这货不行,嘴比棉裤腰还松。这要是让他去了,第二天全厂都知道总工内裤什么颜色了。
他又晃悠到老孙那边。
老孙倒是踏实,正埋着头,聚精会神地用卡尺测量一个轴承的内径,额头上全是汗。
可李小军看着他那副紧张兮兮、不善言辞的样子,心里又打了退堂鼓。
这要是和上面沟通不畅,耽误了进度,责任还得算在他头上。
在车间里转了一大圈,李小军的心越来越凉。
他发现,车间里这些老师傅,有一个算一个,要么技术顶尖但有点毛病,要么性格老实但技术差口气。
难道,真得把易中海给交出去?
李小军心里那个纠结啊,跟吃了屎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