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明远看着闫富贵那副又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的模样,心里差点没笑出声。
这老算盘精,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忘站在道德高地上撒泡尿,也不怕风大迷了眼。
昨儿个是“不懂规矩”,今儿个就成了“不真诚”。
林明远一脸无奈地摊了摊手:
“您这可就冤枉好人了。”
“我有钱?"
"我要是有钱,昨儿能跟您借扫帚吗?”
闫富贵指着地上的东西,那是真眼红啊,哼了一声道:
“没钱?那你这怎么解释?”
"这天上掉下来的?”
林明远长叹一口气,弯腰把脸盆拿起来:
“这不,为了过日子嘛。"
"我这也是没办法,这钱和票啊,都是我厚着脸皮跟张干事借的。”
闫富贵一脸的不信。
“借的?”
林明远一本正经地胡扯,眼睛都不眨一下:
“那可不!”
“我是新人,这屋里啥也没有,总不能天天喝凉水、睡凉炕吧?"
"我跟张干事说了我的困难,人家看我可怜,这才凑了点票给我。"
"这不,下个月发了工资还得还人家呢。"
"现在我这兜里,那是比昨天还干净,那是真的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了,苦啊!”
这年头,互相借点票据那是常有的事儿,谁家没个急难愁盼的?
这理由,合情合理。
但闫富贵哪能这么容易被糊弄过去?
他心里那个酸啊。
借钱买暖瓶?借钱买新锅?
这小子日子过得比他这个攒了一辈子钱的三大爷还阔气!
闫富贵眼一瞪,也不管这逻辑通不通,直接把管事大爷的架子端了起来:
"借的钱就能这么大手大脚?"
"年轻人要懂得艰苦朴素!"
“年轻人要懂得艰苦朴素!勤俭持家!”
“你这借钱都要买这么好的暖瓶,这是什么作风?这是贪图享乐!这是小资情调!”
“再说了,你买东西……这大件物品进院,怎么也得跟我这个管事大爷报备一下吧?"
"万一这来路不正呢?"
“咱们院可是连续三年的先进大院,治安防范那是第一位的!任何可疑物品都得过过眼!”
这完全是没事找事,想找回点刚才没占到便宜的场子,顺便恶心一下林明远。
林明远一阵腻歪,这老帮菜还真拿自己当根葱了。
他脸色虽然没变,语气不善道:
“您这话我就听不懂了。”
“我买自家用的东西,还得向您报备?”
"这国家法律哪一条规定了,老百姓买个锅碗瓢盆,得经过邻居大爷的批准?”
“街道办也没这规定吧?就连派出所的同志,也没管这么宽吧?”
林明远逼视着闫富贵:
“还是说,咱们这95号院,比街道办、比派出所的权力还大?"
"您这管事大爷,连我家锅里煮什么米,兜里剩几分钱,是不是借债过日子都要管?”
闫富贵被林明远这一连串的反问给噎住了。
他不高兴了,脸拉得跟驴似的:
“你这小同志,怎么说话呢?"
"我是管事三大爷!"
"这是街道办赋予我的权利!"
"是大家伙儿推选出来的!"
"我这是为了院里的安全着想,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多管闲事了?”
“我这是负责任!懂不懂什么叫负责任?”
闫富贵试图用嗓门来掩盖底气不足,唾沫都喷出来了。
旁边的几个小孩都停下了玩弹珠,瞪着大眼睛往这边看。
林明远丝毫不惧,反而一脸好学地问道:
“哦?负责任?"
"那敢情好。”
“那我倒要请教请教您了,这管事大爷的职责,到底是干什么的?”
“是帮着街道办调解邻里纠纷、传达政策精神、搞好大院卫生呢?"
"还是专门盯着住户的口袋,盘算人家买了什么东西,花了多少钱,顺便再给定个‘享乐主义’的罪名?”
“如果是前者,那我举双手赞成,拥护您的工作。”
“要是后者……”
林明远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
“那我怎么觉得,这不像是管事大爷,倒像是旧社会的保长,或者是……查户口的特务呢?”
“特务”这两个字一出来,闫富贵吓得浑身一激灵。
这年头,这种帽子可不能乱扣,那是会死人的!
闫富贵急得脸都红了,指着林明远的手指头都在哆嗦: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谁是特务?谁像保长?"
“你这是污蔑!是对长辈的极度不尊重!我要开全院大会批斗你!”
“我就是问问!就是关心一下新邻居!怎么就成特务了?”
林明远耸了耸肩,一脸无辜:
“既然是关心,那我就谢谢您嘞。"
"不过这东西确实是我借钱买的,您要是不信,可以去厂里查,也可以去供销社问。"
"但我自个儿花钱到供销社买东西,还得跟您汇报,这道理走到哪儿也说不通吧?”
“您说是吧,闫老师?”
作为人民教师,最怕的就是被人说不讲道理,没逻辑。
闫富贵看着周围渐渐围拢过来的几个邻居,还有那几个探头探脑的小孩,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他本来是想给这小子个下马威,顺便看看能不能用“不诚实”这个借口敲打敲打他,没准还能让他心虚之下,孝敬点什么东西封口。
谁成想,这小子嘴皮子这么利索,几句话就把他架在火上烤,还差点给他扣个大帽子。
闫富贵气急败坏地摆了摆手:
“行行行!你有理!你嘴皮子厉害!”
“我不跟你争!"
"我这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你爱买什么买什么,以后日子过不下去了,别来求街坊邻居!”
闫富贵这话说得是色厉内荏,明显是想找个台阶下。
周围看热闹的邻居里,有个抱着孩子的妇女,正是前院那家没啥存在感的,这会儿也忍不住捂着嘴偷笑。
大家伙儿平时没少被闫富贵这盘根究底的毛病烦着,谁家买二两肉都要被他算计半天,今儿个看见他在新来的小年轻手里吃了瘪,大家心里都觉得痛快。
那妇女插了一句嘴:
“哎哟,三大爷,人家小林说得也没错嘛。”
“这买个暖壶啥的,确实是个人的事儿,您这一盘问,不知道的还以为咱院里进小偷了呢。”
闫富贵冲着那妇女瞪了一眼气急败坏道:
“去去去!"
"妇道人家懂什么!"
"我看门那是为了谁?"
"还不是为了大家伙儿的安全?”
他转过头又看着林明远,心里那叫一个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