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二班教室内。
模拟录像仍在播放。
摄影师已经把姓名黑板搬出镜头。
画面里只剩站好的学生。
以及一块没有被桌椅遮住的空地。
摄影师没有回来。
张浩让档案室暂停。
“倒回去。”
磁带发出快速转动的声音。
屏幕上的学生向后退。
摄影师重新出现。
那块姓名黑板也从画面外退回原处。
“慢放。”
画面再次向前。
摄影师弯腰。
双手握住黑板木框。
抬起。
转身。
他没有把黑板搬向操场边缘。
而是朝教学楼侧门走去。
肩上的相机带来回晃动。
在进入侧门前。
他回头看了一眼拍照队伍。
脸被黑板挡住。
只露出半截下巴。
随后。
整个人消失在楼门后方。
陈锋取出旧建筑图纸。
教学楼侧门连着一条窄走廊。
走廊尽头。
标着一间摄影器材室。
位置就在三楼另一侧。
与高三二班只隔着教师办公室和储物间。
林夜看向门外。
异常暮色仍停在走廊里。
没有继续变暗。
墙上的影子却多了一道。
那道影子肩上挂着相机。
双臂向前弯曲。
像正抬着一块看不见的黑板。
它从高三二班门口经过。
一步。
一步。
向走廊另一端移动。
陈锋没有立即追。
“王猛。”
王猛仍压住堵在空位前的课桌。
右掌黑印没有松动。
“我留这里。”
他说。
“它还在拉。”
罗诚抱着毕业合影。
张浩守着学籍册、借条和通讯屏幕。
杜平站在门边。
左腕的白色棉绳已经被血和粉笔灰粘住。
他脚下仍没有影子。
陈锋道:
“林夜。”
“李薇薇。”
“跟我走。”
没有人口头确认数量。
白色棉绳也没有被剪断。
三人从长绳中整理出足够的余量。
沿走廊跟上摄影师影子。
绳索拖过门槛。
一端仍连着高三二班。
另一端则沿墙向器材室延伸。
摄影师影子走到教师办公室前。
停下。
随后。
它忽然退回高三二班门口。
再次弯腰。
抬起不存在的黑板。
重复刚才的动作。
第二次。
它仍走到同一位置。
仍然停下。
再退回起点。
像这段动作。
从未真正完成。
李薇薇取出空白纸。
她无法辨认办公室和储物间门牌上的姓名。
却能按照影子的步幅压出折痕。
每次重复。
折痕都在同一处中断。
教师办公室与储物间之间。
有一扇比其他教室更窄的木门。
门牌已经脱落。
只剩两枚生锈铁钉。
图纸上。
这里正是摄影器材室。
陈锋走到门前。
没有挡住影子的路线。
第三次搬运开始。
摄影师影子抬着看不见的黑板。
从墙面上经过。
就在它接近器材室时。
跟随的一名本地队员抬起手中的异常压制器。
黑色枪口对准影子胸口。
陈锋按住他的手。
“别开。”
“它没有攻击。”
“可它在重复异常动作。”
“重复不等于攻击。”
陈锋道:
“它可能只差最后一步。”
摄影师影子从几人面前经过。
身体没有碰到任何人。
只有肩上的相机带。
擦过墙面时。
发出很轻的皮革摩擦声。
沙。
影子来到窄门前。
双手向前送出。
像准备把黑板放进门后。
动作又一次停住。
随后开始后退。
陈锋看向门锁。
锁孔没有灰。
门缝下方。
还有一道新鲜拖痕。
拖痕宽度。
与录像里的姓名黑板相近。
“开门。”
林夜没有使用构筑核心。
陈锋用工具卸下外侧锁扣。
木门向内打开。
一股胶片和发霉皮革混合的气味涌出来。
器材室很窄。
墙边堆着纸箱。
几只旧相机包已经塌陷。
靠近窗户的位置。
立着一台铝制三脚架。
三条支腿全部展开。
云台朝向门口。
像拍摄者刚刚离开。
三脚架后方。
一块移动黑板背靠墙壁。
木框尺寸。
滚轮位置。
以及右下角缺失的一块木皮。
都与模拟录像中的姓名黑板一致。
黑板正面被刮成白色。
不是粉笔擦除。
表层黑漆被刀片一层层削掉。
木板上留下密集刮痕。
原本写在上面的班级和姓名。
全都看不见。
来源登记法展开一半。
【记录对象:摄影器材室移动黑板。】
【原始来源:旧教学楼现场。】
【修改痕迹:正面文字遭反复刮除。】
后面的内容没有出现。
像记录仍缺少一个动作。
摄影师影子再次从走廊走来。
这一次。
它没有抬着不存在的黑板。
双臂自然垂在身侧。
走到器材室门口以后。
影子转向墙边的真实黑板。
双手缓缓抬起。
那名本地队员再次握紧压制器。
陈锋摇头。
“让它拿。”
影子的手掌落在木框上。
没有穿过去。
黑板自行离开墙面。
滚轮发出长时间没有转动后的摩擦声。
吱——
摄影师影子弯腰。
抬起木框下方。
动作与录像完全相同。
林夜三人退到墙边。
没有阻挡路线。
影子将黑板转过来。
被刮白的正面朝向门口。
门外。
高三二班的学生影子同时抬头。
照片里睁开的瞳孔也从学籍册上短暂移开。
第一次。
它们看向了器材室。
摄影师影子抬着黑板向前。
走出一步。
第二步。
到达先前每次中断的位置。
它停顿片刻。
肩上的相机带缓缓滑落。
陈锋没有催促。
也没有靠近。
几秒以后。
影子继续向前。
跨过门槛。
动作终于没有重置。
器材室里的三脚架忽然自行转动。
云台对准走廊。
咔嚓。
没有相机。
却响起一声快门。
摄影师影子的身体随之变淡。
它把黑板放到器材室中央。
木框触地。
咚。
影子松开双手。
肩膀放下。
像一件重复了二十八年的工作。
终于完成。
下一瞬。
器材室木门猛地关闭。
砰!
白色棉绳被夹在门缝中。
没有断。
却瞬间绷直。
门外传来张浩的声音。
“陈锋!”
陈锋抓住门把。
向下压动。
门把能够转动。
门却没有打开。
林夜从门缝看出去。
外面已经没有走廊。
只有一层平整白墙。
通讯器同时出现杂音。
高三二班的现场画面断开。
器材室内。
只剩林夜、陈锋和李薇薇。
张浩、罗诚、杜平与王猛。
被留在门外另一侧。
白色棉绳仍从墙下穿过。
证明两边的身体尚未完全断开。
摄影师影子已经消失。
移动黑板立在房间中央。
正面依旧一片刮白。
李薇薇绕到黑板后方。
她不需要辨认文字。
因为木板背面没有名字。
只有一块褪色红痕。
红痕呈方形。
左侧被人完整刮去。
只剩右半边印框。
印框中央。
没有编号。
没有图案。
也没有任何能够辨认的字。
姓名板背面。
盖着半枚空白方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