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教学楼内。
杜平的影子仍指着三楼。
手臂抬得很直。
指尖落在走廊最右侧。
杜平本人站在楼梯上。
双手垂在身侧。
没有做出相同动作。
陈锋看了一眼连接众人的白色棉绳。
“上楼。”
“不要报位置。”
“不要清点。”
所有人依次迈上台阶。
绳索从一楼立柱旁缓缓拉直。
杜平与罗诚之间。
那只无主空结没有跟着移动。
它仍扣在影子的左腕位置。
随着两人的身体向上。
空结两侧的棉绳逐渐绷紧。
像一根从楼梯口垂下的白线。
将杜平的身体与影子分在两端。
杜平走到二楼转角时。
左腕上的结扣又陷进去一分。
白色粉末从绳下渗出。
沿手背落在台阶上。
一层。
一层。
没有形成脚印。
只留下断续的细线。
陈锋没有停。
杜平也没有开口。
众人继续向上。
三楼的脚步已经消失。
走廊里没有人。
手电光从左向右扫过。
高三一班。
教师办公室。
储物间。
每扇门上都有发黄的木牌。
唯独走廊最右侧。
只有一堵刷过白漆的墙。
墙面平整。
没有门框。
也没有窗。
现实中的三楼。
到这里就结束了。
罗诚手中的证物箱忽然一震。
毕业合影空白处的鞋印。
向前移动了一小段。
照片中的黑印越过教学楼入口。
停在三楼最右侧那扇窗后。
可众人眼前。
没有窗。
林夜走到白墙前。
没有立即触碰。
“图纸。”
张浩展开旧建筑图纸。
三楼最右侧。
高三二班仍在。
教室门朝向走廊。
窗户朝向操场。
与照片中的教学楼完全一致。
来源登记法随之展开。
【记录对象:旧教学楼三楼最右侧。】
【原始来源一:现实建筑。】
【结果:白墙。】
【原始来源二:旧建筑图纸。】
【结果:高三二班。】
没有判断哪一个被修改。
也没有让墙上出现入口。
李薇薇取出一张空白符纸。
将纸贴在白墙上。
符纸没有燃烧。
也没有出现文字。
只有中间向内凹下去。
像墙后有一股很轻的风。
正隔着纸面呼吸。
一下。
一下。
杜平左腕上的白色粉末忽然停止掉落。
一楼大厅里。
棉绳另一端传来拉扯。
墙边的符纸同时向内陷得更深。
林夜抬手。
按住符纸中央。
指尖落下的位置。
没有碰到水泥。
而是陷进一层潮湿的木头。
他向下抹去白漆。
一条竖直门缝缓缓显现。
随后是门框。
锈死的合页。
以及被白漆覆盖的门牌。
李薇薇用符纸擦去表面粉末。
四个褪色的黑字露了出来。
【高三二班。】
陈锋没有直接开门。
他先看向杜平。
“左手。”
杜平活动手指。
“还能动。”
“影子呢?”
罗诚将执法记录仪转向楼梯。
画面一路传回一楼。
杜平的影子仍站在原处。
手臂却已经放下。
它不再指路。
只是面朝墙壁。
背对楼梯。
像有人已经替它打开了门。
陈锋握住门把。
缓慢下压。
咔。
门没有上锁。
一股干燥的粉笔灰味从缝隙中涌出。
和一楼大厅不同。
教室里面没有积灰。
课桌排列整齐。
黑板擦放在右下角。
值日表仍贴在墙上。
桌角没有腐烂。
窗帘也没有发霉。
像这里从未被废弃。
只是晚自习结束以后。
学生暂时离开了教室。
所有手电光停在讲台上。
那里放着一本蓝色硬皮册。
封面边缘已经磨白。
中间印着一行黑字。
【清河一中学生学籍登记册。】
下方手写:
【一九九八届高三二班。】
张浩没有上前。
“先记录位置。”
罗诚将证物箱放在门内。
另一名本地队员从走廊拍摄教室全貌。
李薇薇只在符纸上折出讲台与学籍册的位置。
没有再次使用手机。
不同记录完成以后。
陈锋才走到讲台旁。
他戴上手套。
掀开封面。
纸页发黄。
装订线也已经松动。
第一页是班级信息。
班主任姓名。
入学日期。
教室位置。
每一栏都有填写。
没有空白。
继续翻页。
学生姓名、出生日期、家庭住址与学籍编号依次排列。
字迹来自不同年份。
有蓝色钢笔。
黑色签字笔。
还有几处已经褪成浅紫色的圆珠笔。
它不像刚刚生成的东西。
连纸页上的手汗痕迹。
都保留着长期翻阅后的层次。
张浩站在讲台另一侧。
没有先找江禾。
他检查封面印章。
装订线。
页码。
涂改处。
以及每次修改留下的签字。
全部完整。
完整得没有一处无法说明的空缺。
林夜道:
“越完整。”
“越不像正常档案。”
陈锋翻到毕业登记页。
一行熟悉的名字出现在纸上。
【江禾。】
墨迹清楚。
没有缺笔。
出生日期与户籍系统最初查到的一致。
家庭住址也与江禾现在居住的位置相同。
备注栏里还写着:
【左手书写。】
【惧水。】
这是江禾母亲记得的内容。
也是现场人员刚刚确认过的信息。
登记页后方。
夹着一张折叠过的毕业合影站位表。
每个位置旁边都写着姓名。
最右侧。
对应照片中正在变白的位置。
两个蓝色圆珠笔字完整保留。
【江禾。】
罗诚手中的证物箱再次震动。
毕业合影空白位置的白色。
停止向上蔓延。
像只要把学籍册中的两个字抄回照片。
江禾就能重新出现。
来源登记法展开。
【记录对象:高三二班学籍册。】
【原始来源:旧教学楼教室内纸质档案。】
【见证方式:现场查看。】
【修改痕迹:无。】
陈锋看向张浩。
“能算第二种来源吗?”
“不能。”
张浩没有犹豫。
“它在异常发生以后出现。”
“没有入库记录。”
“也没有独立保管链。”
“上面的内容。”
“可能来自江禾本人。”
“也可能来自我们带进来的证据。”
陈锋道:
“可来源登记法没有发现修改。”
“没有修改痕迹。”
张浩道:
“不代表它一直在这里。”
“黑板上的规则也没有修改痕迹。”
“它们仍然是后来出现的。”
他取出记录册。
在江禾名字旁写下:
【来源新增。】
【独立性不足。】
【暂不补名。】
最后一笔落下。
学籍册自行翻过一页。
哗。
空白纸张停在众人面前。
纸上原本没有表格。
此刻。
一道道蓝色横线从纸面内部渗出。
姓名栏。
出生日期。
入学年份。
家庭住址。
笔画一个接一个出现。
张浩握笔的手停住。
姓名栏里。
两个字已经写完。
【张浩。】
出生日期不是他的真实日期。
而是一九八零年。
入学年份则写着一九九五。
像这本学籍册正在将他塞进一段从未经历过的学生时代。
照片栏仍是空白。
下方只有一行浅字。
【待补。】
来源登记法立即出现。
【记录对象:学籍册新增姓名。】
【原始来源:高三二班学籍册。】
【见证方式:现场共同目睹。】
【修改痕迹:新增“张浩”。】
张浩合上自己的记录册。
没有撕掉那一页。
也没有用笔划去名字。
“封存。”
他说:
“它想让我和这本册子互相证明。”
陈锋刚要合上学籍册。
所有纸页忽然同时翻动。
哗啦啦。
登记页。
成绩页。
毕业页。
一张张从指间掠过。
最后停在毕业去向表。
原本不同的字迹开始褪色。
升学。
工作。
迁出。
待定。
所有去向都被一层白色覆盖。
随后。
新的黑字从每个名字后方渗出。
江禾。
张浩。
以及学籍册里所有能够看见的姓名。
后面只剩下同一个去向。
【未离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