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教学楼内。
三楼的脚步继续向前。
啪。
停顿。
啪。
每响一声。
证物箱里的毕业合影便轻轻震动一下。
照片最右侧。
第一块鞋印旁边。
又多出半个黑色印记。
像那个人正在从照片边缘向里走。
陈锋抬起手。
示意所有人不要出声。
手电光同时转向楼梯。
一楼到二楼的台阶上。
积灰完整。
没有脚印。
扶手也没有晃动。
可脚步已经走到了三楼楼梯口。
啪。
这一声更近。
楼梯上方的黑暗里。
传来鞋底转动的摩擦声。
像有人停在那里。
正低头看着一楼大厅。
一名本地队员握紧手电。
他叫杜平。
进入旧楼前负责核对行动装备。
绳索。
照明。
急救箱。
证物箱。
每一样东西都由他确认过。
此刻。
他的目光从陈锋身上移过。
又落到林夜、李薇薇和张浩身上。
随后看向其余同伴。
这是长期训练留下的习惯。
出现异常以后。
先确认有没有人掉队。
杜平抬起手指。
“一。”
陈锋猛地转头。
“停。”
可杜平已经顺着站位看了过去。
“二。”
“三。”
声音很轻。
却在空教学楼里一层层荡开。
每报出一个数字。
黑板第一行下面的浅白计数线。
便向前延长一段。
李薇薇立即走向黑板。
“杜平。”
她没有叫队员。
也没有用其他称呼代替。
“闭嘴。”
杜平反应过来。
牙齿立刻合紧。
可最后一次清点已经到了持证物箱的罗诚身上。
他没有再继续。
大厅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证物箱。
透明箱盖下。
毕业合影的空白位置仍留着鞋底黑印。
没有人说出结果。
也没有人重新确认。
几秒后。
照片里忽然传出一个声音。
“九。”
声音很年轻。
带着旧录音带受潮后的沙哑。
却不是从任何通讯设备里传出。
证物箱的录音模块没有启动。
执法记录仪上的波形。
也始终是一条直线。
只有站在大厅里的人。
同时听见了那个数字。
三楼的脚步停了。
黑板第一行下方。
那道尚未闭合的计数线。
自行多出最后一笔。
啪。
白色粉笔灰落下。
组成一个封闭的方框。
方框里面是空的。
张浩没有去看照片中的人。
他低头记录。
【杜平对现场人员进行口头清点。】
【清点未完成。】
【证物箱内传出额外报数音节。】
最后一行。
他只写了四个字。
【因果待查。】
来源登记法的透明纸页随之展开。
【记录对象:旧教学楼一楼报数声。】
【原始来源:现场口述、毕业合影异常发声。】
【见证方式:在场人员共同听见。】
【修改痕迹:记录设备未保留第九声。】
没有显示是谁回答。
也没有说明那一声是否属于照片中消失的人。
陈锋看向杜平。
“记得自己说到哪里吗?”
杜平点头。
嘴唇动了一下。
却没有回答数字。
“记得。”
“不要再说。”
“明白。”
陈锋从急救箱里取出一卷细绳。
绳子原本用于固定夹板。
没有符纹。
也没有灵性。
只是普通的白色棉绳。
他没有将绳子剪成几段。
而是把绳头系在自己左腕。
随后交给林夜。
“每个人在自己手腕上打一个活结。”
“打完交给下一个。”
“不报顺序。”
“不叫位置。”
绳子沿人群传递。
林夜在左腕系好活结。
李薇薇接过。
张浩接过。
其余本地队员依次照做。
没有人开口。
只有棉绳擦过衣袖的声音。
沙。
沙。
最后。
绳子回到陈锋手里。
所有能够看见的人。
左腕上都扣着同一根绳。
没有空缺。
也没有谁被单独留在外面。
陈锋将绳尾绕回自己腕间。
正要收紧。
地上的一段棉绳忽然动了。
它位于杜平和罗诚之间。
原本只是垂落在青石上的余绳。
此刻。
那段绳子自行向上拱起。
绳头从下面穿过。
绕了一圈。
缓缓收紧。
咔。
一个新的活结出现在地上。
结扣中间。
没有手腕。
只有一圈潮湿的粉笔灰。
杜平向后退了半步。
他手腕上的绳结也跟着一紧。
地上的空结没有移动。
连接它的棉绳却绷向楼梯。
像结的另一端。
正被一个看不见的人牵着。
陈锋蹲下。
没有用手直接触碰。
他取出急救剪。
用剪尖挑住结扣外侧。
向上一拨。
活结没有松。
反而向内缩了一分。
粉笔灰从绳结里挤出来。
落到地上。
灰里出现一小块指纹。
只有半枚。
纹路很浅。
看不出属于谁。
李薇薇取出一张空白符纸。
把符纸平放在结扣旁。
没有写字。
也没有画符。
几秒后。
纸面上浮出一圈灰线。
灰线与空结大小相同。
其中一端。
向楼梯方向延伸。
“它不是多系了一次。”
李薇薇道。
“至少这张纸记下的。”
“是有东西占了一个位置。”
张浩没有将这句话抄成结论。
他只记录符纸的变化。
林夜看着地上的活结。
“先别剪。”
陈锋问:
“担心剪到人?”
“名字需要两种来源。”
林夜道:
“现在我们只确认了身体。”
“还没确认影子。”
大厅里的手电光同时一顿。
没有人立刻低头。
陈锋先把自己的光移到墙边。
再让其他人依次转动手腕。
绳子牵着所有身体。
墙上的影子也随灯光移动。
第一道。
向左。
第二道。
向右。
没有人报出顺序。
也没有人用关系称呼代替姓名。
轮到杜平时。
他抬起左手。
墙上的影子跟着抬手。
看不出异常。
杜平放下手。
陈锋又让他向前走一步。
杜平照做。
鞋底离开原位。
身体进入楼梯前的手电光中。
墙上的影子却没有跟来。
它仍停在一楼大厅。
头部靠近移动黑板。
双脚则留在楼梯口。
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那里。
杜平停下。
他低头看向脚边。
自己的脚下没有影子。
手电光从他背后穿过。
只在台阶上留下一片空白。
地上的无主活结。
正好扣在那道影子的左腕位置。
杜平脸色发白。
“那是我的?”
张浩道:
“先说能确认的。”
“你的身体移动了。”
“影子没有。”
“是不是你的。”
“还要第二种来源。”
杜平没有再问。
他伸出右手。
对着墙上的影子张开五指。
影子的右手没有变化。
随后。
杜平握拳。
影子仍保持垂手站立的姿势。
两者已经无法互相证明。
来源登记法重新展开。
【记录对象:杜平及楼梯口影子。】
【原始来源:现场光照、杜平本人动作。】
【见证方式:多人观察。】
【修改痕迹:身体与影子动作分离。】
依旧没有写下归属。
陈锋看向楼梯。
“还能走吗?”
杜平活动了一下手脚。
“能。”
“冷。”
“哪里冷?”
“左手。”
他腕上的活结已经陷入皮肤。
棉绳下方。
有一圈白色粉末缓慢渗出。
与地上空结里的粉笔灰完全相同。
陈锋没有让他单独留下。
也没有强行剪断绳子。
他将剩余绳索绕过大厅立柱。
打了一个固定结。
所有人的手腕仍通过同一根绳相连。
地上的空结也被留在其中。
“身体一起走。”
陈锋道:
“影子先留证。”
楼梯上方。
那双鞋再次迈动。
啪。
这一次。
声音没有继续向下。
而是转向三楼走廊。
证物箱里的毕业合影随之倾斜。
照片空白处的黑色鞋印。
也缓缓转了一个方向。
指向教学楼最右侧。
陈锋抬手。
准备让众人上楼。
就在第一只脚踏上台阶时。
留在一楼大厅的影子忽然动了。
杜平没有抬手。
影子的右臂却自行向上抬起。
手指越过楼梯。
越过二楼。
直直指向三楼走廊最右侧。
那段现实中没有窗户。
却在旧建筑图纸上。
清楚标着名字的位置。
高三二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