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中。
恐惧支配者仍站在那口不存在的井边。
戏台上。
摘了面的演员举着木面,没有放下。
那道“七”的刻痕隔着灰白,正对台下。
一个摘了面。
一个没摘。
谁都不动。
井里没有水。
恐惧支配者却在井底看见了自己。
井底那个东西也看着它。
没有脸。
只有一道刻痕。
看了很久。
演员先动了。
它双手抬起,把木面重新按回脸上。
咔。
木面合拢。
“七”重新被遮住。
黑衣雏形转身,一步一步退回第七席,重新坐下。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傩鼓声起。
咚。
一块结算木牌从戏台上方落下。
悬在七个空位之上。
【祟由惧成。】
第一行字亮起。
无相傩面右颊的黑手震了一下。
缺失手指的位置渗出黑色液体。
【权由上授。】
第二行亮起。
额头黑线沿裂缝绷直。
扎进核心的备用线随之轻轻一颤。
【名为自取。】
第三行亮起。
缝嘴的黑线逐根松开。
却没有脱落。
它们沉入木纹,化成一道再也封不住的缝痕。
【身非自由。】
第四行亮起。
备用线向上一收。
像有人在高处把线头重新系紧了一扣。
四行字全部亮起。
无相傩面上的五处纹路同时沉进面具深处。
像一页终于写满的字。
面具没有完整。
右颊上方仍留着一块空白。
像在等最后一笔。
木牌沉入戏台。
高处的光暗下来。
七个空位开始下沉。
前六个位置先没入黑暗。
断线。
旧记录。
积灰。
一起落进看不见底的地方。
第七席最后下沉。
黑衣雏形坐在位置上,木面始终对着恐惧支配者。
直到完全没入灰白。
暗红幕布合拢。
戏台空了。
第三折。
终。
副本外。
张浩把四行字逐一抄进记录册。
“祟由惧成。”
“权由上授。”
“名为自取。”
“身非自由。”
他抬起头。
“三折结算,第一次把系统直接写了进去。”
李振华点头。
“第一折说它是什么。”
“第二折说它做过什么。”
“第三折说它从哪里来。”
“四行字加起来,只剩一句。”
“它不是自己站起来的。”
全球直播间里。
“权由上授”四个字被反复截图。
有人第一次发现。
这台戏结算的不只是祟。
还有祟背后的东西。
赵建国看向林夜。
“戏演完了?”
“戏演完了。”
林夜道。
“它的来历、它的账、它的编号,都照完了。”
“接下来没有戏了。”
“只有路。”
“什么路?”
“过火。”
林夜看着屏幕里那两扇东门。
“傩仪里,火不是用来烧死人的。”
“是把不属于本体的东西,从身上剥下来。”
“走过火路的,烧掉外来的,留下自己的。”
赵建国皱眉。
“它现在连站稳都费劲。”
“所以路才要现在走。”
林夜道。
“不走。”
“它就永远只是第七席。”
张浩忽然指着屏幕一角。
“面具右颊上方还空着一块。”
“第三折都结算了,面还没画完。”
林夜看了一眼。
“面记的是它做过的事。”
“还空着。”
“是因为它还没选完。”
副本中。
村东传来门轴转动的声音。
嘎吱。
两扇门板之间的缝隙继续扩大。
灰白雾气涌入村内。
这一次。
缝隙已经能容一只手伸过。
恐惧支配者走到东门前。
它抬起左手。
手掌穿过门缝。
门外没有村。
没有槐树。
只有一条潮湿的路,铺进没有遮挡的夜色。
风从路那头吹过来。
温度与村里不同。
它五指收拢。
抓回来的只有一把雾气。
雾气在掌心散开。
什么也没留下。
它再向前送。
手腕抵到门板边缘。
便再无法前进半分。
它试着推门。
门板纹丝不动。
缝隙没有再扩大。
仪式给了手一条路。
没有给身体一条路。
身体仍站在村里。
手已经出了村。
可出村的只是手。
不是客。
它把手收了回来。
副本外。
全球直播间里。
有人喊门开了。
有人已经准备庆祝。
龙国直播间里却有人看懂了。
“只有手能过去。”
“仪式不是要放它走。”
“是要它自己走完剩下的路。”
副本中。
倒计时在意识深处浮现。
【距离第一次鸡鸣:一个时辰两刻。】
祠堂方向响起脚步声。
无脸老人走到长街中央。
“戏。”
“看完了。”
他抬起手,指向戏台与东门之间的青石路。
“傩夜第三仪。”
“过火。”
恐惧支配者看着那条路。
“烧什么。”
无脸老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说了两个字。
“火知道。”
祠堂大门向内打开。
村民列队而出。
每人怀里抱着一捆浸过油的麻绳与木柴。
他们没有看恐惧支配者。
只把木柴沿青石路两侧,一捆一捆放下去。
每隔三步一捆。
从戏台前。
一直放到东门。
白纸灯被人一盏一盏挂上灯杆。
灯火没有点亮。
只等一句话。
戴哭面的孩子抱着最后一捆木柴,放在东门内侧。
他放得很慢。
像在给谁留一段距离。
恐惧支配者看着两列木柴。
“火还没点。”
无脸老人道:
“你走进去。”
“火就有了。”
恐惧支配者站在路中。
黑衣下摆扫过脚边的木柴。
一头是戏台。
一头是东门。
中间隔着一条等它亲自点燃的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