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和单位的烦人精们穿到1931 > 第66章 刘思敏
    天边终于漫开一层薄亮的鱼肚白,晨雾像一层轻软的纱,笼住安隅院整片荷塘,将残夜的清寒浸得微凉。

    荷叶上凝着夜露,垂落时坠出细小微响,在寂静的院落里格外清晰。

    我睁着眼僵卧整整一夜,心底无数次呼喊早已耗尽气力,系统依旧是一片死寂,像从未降临过这个世界,连一丝微弱的电波都不曾再响起。

    直到院门外传来一声极低极轻的禀报,隔着雕花门窗与层层庭院,模糊地飘进耳里,才将我从无边无际的茫然与恐慌里,硬生生拽回一丝神思。

    没过片刻,隔壁房间便传来几不可闻的衣料摩擦声——霜见和也醒了。

    他几乎是立刻便轻步走向我的房门,指尖刚触到冰凉的木门沿,又猛地顿住,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极轻极柔,生怕惊扰了屋中人。

    他在门外静立片刻,才一点一点将门推开,动作慢得近乎虔诚,合页连一丝吱呀声响都未曾发出。

    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肩头,将他月白色的常服晕出一层柔光。

    昨夜微醺的倦意早已褪去,只剩清冽又柔软的温和,那双在特高课里冷冽如刃的眼眸,此刻望向床榻上的我时,盛满了化不开的疼惜。

    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一眼便望见我眼底淡淡的红血丝,眉峰极轻极柔地蹙起,连动作都不敢重了半分。

    他缓缓蹲下身,膝盖轻抵地面,指尖悬在我脸颊上方许久,才极轻极柔地落下,指腹像羽毛一般拂过我的肌肤,声音软得浸了温水,低低地哄着,满是心疼:

    “一夜没睡好吗?是不是伤口隐隐发疼,还是……一个人睡着,心里不安?若是怕,昨夜便该唤我,我会立刻过来陪着你。”

    我压下心底翻涌的所有慌乱与无措,慢慢撑起身子,眼底重新覆上那层温顺依赖的软意,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轻哑:“没有,只是醒得早了些。”

    他立刻伸手,掌心稳稳托住我的后背,动作轻柔又安稳,扶我缓缓靠在软垫上,又细心地将锦被往上拢了拢,一圈一圈裹住我的肩头,不漏半分凉意。

    而后他微微俯身,在我额间印下一个轻得像风、珍重得像触碰稀世月光的吻,嗓音柔得发颤,一字一句都裹着心疼:

    “以后不许这般熬着自己,你若睡不好,我心都要揪着疼。你好好的,我才能安心。”

    他话音刚落,门外的下人便再次躬身,轻声禀报:“课长,门外有位自称是小姐旧时学堂同窗的姑娘,求见小姐,说是姓刘,名思敏。”

    刘思敏。

    这三个字像一根细冷的针,猝不及防狠狠扎进我的脑海深处。

    我浑身猛地一僵,连血液都在这一刻近乎凝固。

    是她。

    那个和我一起从现代穿越而来的同事。

    从前在公司里,她便最是自私凉薄,拉帮结派孤立我,抢我功劳,踩我上位,阴私手段层出不穷,处处将我逼至角落。

    她怎么会找到这里?

    又怎么会知道我藏在安隅院?

    霜见和也瞬间察觉到我身体的微僵,掌心立刻轻轻覆在我的肩头,力道温柔又安稳,像在无声地告诉我“有我在,不必怕”,语气也放得更柔更轻,耐心又纵容地询问:

    “是阿尹认识的人吗?若是不想见,或是心里不喜,我这就让人把她打发走,谁也不能扰了你。”

    我压下心底惊涛骇浪,面上只露出几分浅淡又恍惚的恍然,轻声应道:“是……旧时学堂的同学,许久未见了。”

    他深深望着我的眼睛,目光里全是纵容与疼惜,确认我并无不愿与抵触,才温声朝门外吩咐,语气始终平和柔软,不带半分冷厉与压迫:

    “请入前厅奉茶,仔细照看,不可怠慢,也不可让她随意走动,惊扰了小姐。”

    “是。”

    下人轻步退去后,霜见和也才重新转回头,指尖轻轻摩挲着我的脸颊,指腹温柔地蹭过我的肌肤,语气是全然的温柔叮嘱,软得能滴出水:

    “既是旧时相识,见一见便好,不必勉强自己说多余的话。若是她让你有半分不快,你不必忍着,不必为难,遣人告诉我一声,我立刻放下所有事回来替你做主,好不好?”

    我温顺点头,抬眼望着他,轻轻应声:“我知道,和也。”

    他终究是放心不下特高课的要务,却依旧舍不得放开我,又伸手轻轻理了理我额前凌乱的碎发,将发丝别到我耳后,在我发顶印下一个温柔绵长的吻,声音放得极低极柔,像在许下此生最珍重的诺言:

    “我去处理一点急事,处理完便立刻飞奔回来,中午一定陪着你用膳,一步也不离开你。乖乖等我回来,嗯?”

    “好。”

    他一步三回头,目光始终黏在我身上,满眼都是不舍与牵挂,每走一步都要回头望我一眼,直到走出房门,才轻轻合上木门,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目送他黑色轿车缓缓驶出安隅院,车轮碾过青石长道,渐渐消失在晨雾深处,我脸上那点浅淡又温顺的笑意,才如同冰雪消融一般,彻底冷了下去,一丝温度都不剩。

    前厅之内,檀香淡淡。

    刘思敏一见到我踏入,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素衣,头发简单挽起,发梢凌乱,脸上带着风尘与狼狈,眼底布满血丝,看上去憔悴又可怜,和从前在公司里精致刻薄、趾高气扬的模样判若两人。

    不等我开口,她便快步上前,一把死死抓住我的手,指节用力,力道大得几乎要掐进我的肉里,声泪俱下,哭得浑身发抖,声音破碎又凄厉:

    “阿尹!可算找到你了!我找得你好苦啊……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不动声色地轻轻抽回手,心底一片冰寒彻骨,面上却只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担忧,语气轻软:“思敏?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了,怎么这般模样?”

    她哭得肩膀一颤一颤,泪水顺着脸颊不断滑落,声音哽咽破碎,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与惊吓,每一个字都带着颤音:

    “我们一起穿过来的……另外两个同事,赵伟强和陆瑶,我们三个一起在街上做点小生意糊口,本来安安稳稳的,可昨天……就因为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不小心冲撞了日本兵,他们、他们当场就被打死了……就在我眼前……血流了一地……我吓得躲进巷口角落,才捡回一条命……”

    我心口猛地一沉。

    一同穿越而来的同事,又死了两个。

    这烽烟乱世从不是儿戏,不是游戏,不是系统安排的剧本,是真的会流血,真的会死人。

    她抹着眼泪,指尖都在发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也联系不上系统了……我在心底喊了无数次,它再也没有响过,什么任务、什么提示、什么警告,全都没有了……我好怕,我真的好怕,我一个人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说的全是真的。

    没有伪装,没有算计,没有阴谋。

    她只是一个和我一样,被系统抛弃、在乱世里走投无路的人。

    哭了许久,她才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双手递到我面前,指尖抖得厉害:

    “在他们出事之前,系统给我发了最后一条任务,让我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个交给你……我不敢留,也不敢扔,我只能拼了命打听你的下落,找到这里来……”

    我垂眸,缓缓接过那张纸。

    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面,轻轻展开。

    纸上是一幅简陋却清晰的手绘图纸,标注着一间歌舞厅的全部结构。

    “我真的不知道这是什么……”刘思敏泪眼模糊,满脸茫然与恐惧,“只是一个歌舞厅的图纸,系统为什么要我交给你……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害怕,我只能照做……”

    她是真的茫然,真的无助,真的被逼到了绝路。

    我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指尖微微发颤。

    系统已死。

    同伴惨死。

    刘思敏九死一生找到我。

    一张来历不明的歌舞厅图纸。

    没有系统提示,

    没有任务指引,

    没有对错答案。

    我看着眼前这个狼狈又可怜的昔日同事,再看看手里这张莫名其妙的图纸,心底一片茫然。

    她没有骗我。

    她说的,全是真的。

    可越是这样,我越不知道该怎么办。

    安隅院的晨风吹过帘幔,带着微凉的湿气。

    我站在原地,第一次对这场没有导航的人生,感到彻骨的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