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缓慢流逝。
“咔——”
一声脆响。
凌天面前的丹炉,炉壁上出现了一道新的裂纹。
炉中传出断断续续的爆鸣声,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炸开。
他额角渗出细汗,嘴唇紧抿,脸上浮现出一种灵力消耗过度的苍白。
维持阵法的冰火灵鱼光芒黯淡。
太虚封灵阵的光幕更是明灭不定,濒临崩解。
观战区。
南宫翎在不知不觉中握紧了双手。
她知道凌天很强,可眼前这景象,还是让她心脏揪紧。
云瑶更是紧紧抓着云清的衣袖,眉头紧锁,嘴里念念有词,不知在向哪路神仙祈祷。
反观擂台另一端。
聂幽的炼制已接近尾声。
那百鬼炼魂丹悬于鬼火之中,八道丹纹清晰可见,浓郁的丹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忽然。
他斗笠下的动作一顿。
那双纯黑的眼珠,死死锁定擂台的另一端。
他感知到了。
凌天那炉中逸散出的“丹韵”!
精纯!磅礴!
远超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枚八品丹药。
其中蕴含的药力,足以让他的炼魂丹,再冲一纹!
聂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此刻,正是最佳时机!
那小子的防护结界已撑到极限。
要是等他开炉,就晚了。
贪婪,瞬间吞噬理智。
数十根黑线如同蛰伏的毒蛇,沿着结界的“裂缝处”,悄悄钻入丹炉!
黑线末端,精准刺入丹胚核心。
刹那间,一股股“精纯药韵”顺着灵线,疯狂倒灌进聂幽的丹田!
他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病态的潮红,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喟叹。
太美妙了!
这比那个什么陈逸的丹韵要强大太多!
强大到甚至让他的神魂都得到了滋养!
这一波,他足足吸了三成!
正当他准备将其彻底吸干时——
一股剧痛,毫无征兆地在他神魂深处炸开!
脸上的潮红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正常的青黑。
聂幽的瞳孔剧烈收缩,那双没有眼白的漆黑眼珠里,第一次露出了惊恐。
不......不对!!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原本枯瘦的手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溃烂!
指尖的皮肤像是被冥火灼烧,片片剥离,露出下方漆黑的骨骼。
而那骨骼也在融化!
如黑色的蜡油,一滴滴淌下!
“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惨叫,撕裂了擂台的屏障,响彻整座广场!
转瞬间,聂幽的双手就已烂得只剩一半。
更恐怖的是,毒气正沿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
所过之处,血肉皆化作腥臭脓水,黑袍腐烂成片。
“聂幽!你怎么了——!”
评审席上,七位巨擘同时起身。
古河大师身影一闪,率先冲上擂台。
他一掌拍向聂幽肩头,想用灵力镇压剧毒,手掌刚一接触,便猛然弹开!
仅是一瞬,他的掌心已被蚀出一片红痕。
“好烈的毒!”
古河大师脸色骤变,忙从怀中取出一枚解毒圣丹,强行塞入聂幽口中。
圣丹入腹,不到三息便被剧毒吞噬殆尽!
溃烂,反而加速了!
聂幽整个人蜷缩在地,浑身剧烈抽搐,七窍流血!
黑色的血液滴落,将白玉擂台蚀出一个个坑洞,那场景,实在触目惊心!
另一端。
此刻的凌天,“缓缓”直起身子。
他脸上那抹“苍白”瞬间褪去,嘴角那道“血迹”也被他随意抹掉,眼神瞬间恢复了平静。
他随手一挥。
刚还“摇摇欲坠”的太虚封灵阵光芒大盛。
阵中那些“萎靡不振”的冰火灵鱼,瞬间变得活跃灵动,在他周身游弋。
全场,死寂。
“聂丹师。”
凌天的声音响起,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他的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愕然、后怕,与深深的不解。
“你......为何要偷我的丹韵?”
一句话,如惊雷落地。
证据确凿!
全场,瞬间哗然!
“偷丹韵?!聂幽对他出手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这聂幽搞的鬼!”
“怪不得陈逸的云隐丹会从五纹掉到三纹!原来是被他的幽魂手偷了!”
“上届也是!那个散修明明快要成丹了,最后却莫名炸炉!”
“卑鄙!无耻!”
“这种人也配参加丹道大比?!请评审做主!”
压抑已久的愤怒,如同火山喷发。
曾经的受害者,那些敢怒不敢言的旁观者,在这一刻,同时发出了怒吼。
陈逸从人群中挤出,双目赤红,指着地上那滩烂泥,声音嘶哑:
“上场他就是这样偷了我的丹韵!我看到了那根黑线,可你们没人信我!”
“我眼睁睁地看着心血被毁!!......请评审明察!”
“请评审明察!”
声浪,几乎要掀翻整座广场。
擂台上,聂幽还在抽搐。
他蠕动着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凌天,嘴唇翕动:“你......你算计我!”
凌天缓步走到他面前,俯下身。
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聂幽一人能听见:
“欺人者,人恒欺之。”
“这个‘礼物’,还喜欢吗?”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冰冷。
“青丘的账,我会一笔一笔地跟你们算。”
“这,只是刚刚开始。”
聂幽浑身剧烈一震,眼中被无尽的恐惧填满。
古河大师面色阴沉,身形一闪出现在了凌天面前。
“凌天,”古河沉声问,“你炼的是什么丹?”
“回禀大师,九幽化血丹,八品毒丹。”凌天坦然回答,语气平静。
“此丹丹方乃弟子偶然所得。丹方记载,其主药‘九幽黄泉水’淬炼后,会散发出类似灵韵的特殊丹气,此为正常现象。”
古河正要再问,一旁的丹阳子却抚须开口了。
“古河兄,老夫记得,规则上写明了,本场比试,不限丹方吧?”
古河:“......是。”
“既然不限,那炼制毒丹,有何不妥?”丹阳子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丹道万千,毒丹的丹韵千变万化,有的与灵韵极为相近,这是丹理常识。聂丹师违规在先,如今遭毒气反噬......”
他看了一眼地上仍在抽搐的聂幽。
“这......总不能怪到凌天头上吧?”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全场瞬间安静,随即爆发出更猛烈的附和声。
“对啊!丹方不限!各凭本事!聂幽不偷,能中毒吗!”
“咎由自取!活该!”
“这还有什么好查的!取消聂幽的资格!”
高台之上,几位评审交换了眼神。
云沧海沉思良久,率先开口:“九幽化血丹的丹方,老夫确有耳闻,其丹气确有灵韵特征,并非人为伪装。”
慕云岚叹了口气:“聂幽将天妖宫的丹道功法用于此等龌龊之事,已入歧途,今日之事,咎由自取。”
殷赤焱更是冷笑一声:“偷鸡不成蚀把米!这种人,也配与本座弟子同台竞技?”
最终,玄灵子缓缓起身。
广场的喧嚣,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本座宣布——”
“天妖宫聂幽,违规窃取对手丹韵,证据确凿,手段卑劣!即日起,取消其参赛资格,废除成绩,逐出丹城,三十年内不得再入!”
“其丹毁人伤,乃咎由自取,与对手凌天无关!”
“第四组第二轮,凌天,胜!”
话音落下。
聂幽便被两名执法堂弟子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
他的斗笠掉了,露出一张枯瘦鬼脸,那双漆黑的眼珠正怨毒地盯着凌天。
“......少宫主......不会放过你的......”
凌天负手立于擂台之上,神情淡漠。
下方,天妖宫的队伍里,一个黑袍人默默转身离开,袖中,一根黑色灵线悄然收紧。
......
接下来的几轮,无人再敢耍花招。
凌天以碾压之势,一路横扫。
当第四组决赛名单浮现时,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凌天,对阵焚天殿火灵儿。
“请。”火灵儿一头火红短发,英气逼人。
两人开炉。
这一次,凌天不再掩饰。
本命符笔落处,金色符文如天河倒灌,冰火灵鱼环绕九霄,堂皇浩大之丹威,竟将火灵儿霸道的焚天心焰压制得节节败退。
最终,凌天以一枚八品七纹丹药,毫无悬念地锁定胜局。
“我输了。”火灵儿抱拳,眼中非但没有沮丧,反而战意盎然,“对了,无双师兄让我带句话,他期待与你在四强一战!”
凌天微微颔首。
当所有组别对决结束,天幕之上,金光大作。
几行大字,灼灼生辉。
“晋级四强者:李玉寒、炎无双、墨影、凌天!”
雷鸣般的欢呼声中,凌天平静地走下擂台。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叫做墨影的男人身上。
“云丹子......竟然输了?”
......
不远处的休息区,云丹子正靠在柱子边,嘴上叼着一根断了的草茎。
他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懒散,眼神凝重地看着那个戴着青铜面具的身影。
指尖,那把陪伴了他几十年的古琴,正在,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