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战落幕。
六十四道金光被拦腰斩去一半。
天幕之上,残存的名字重新排列。
金色符文如流水般倾泻,在擂台上空显现出第二轮的对阵图谱。
广场上原本鼎沸的喧嚣,在这一刻安静。
第三组 ——
凌天,对阵聂幽。
这两个名字,如同巨石砸入死水,激起轩然大波。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第三座擂台。
“丹鬼!那个云霞丹阁的小子对上了丹鬼!”
“完了!聂幽的幽冥丹术防不胜防,上届四强的实力,陈逸的三重神识屏障都跟纸糊的一样,这凌天要栽!”
“未必吧?之前的比赛你们没看?那可是丹符双修!一手炎龙焚海,那场面何等惊人!要真论炼丹手法,应是不输聂幽多少。”
“先不说那个,聂幽这人阴毒至极,专攻下三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议论声中,聂幽缓缓走上了擂台。
他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宽大的黑袍像是裹尸布,几乎将他完全吞没。
袍上绣着的百鬼夜行图,随着他的步伐扭动,愈发显得诡异。
他的斗笠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瘦削的下巴和一双毫无血色的薄唇。
十指从袖中探出,指甲泛着青黑,指缝间,有细小的黑线在缓缓律动。
他在擂台中央站定,缓缓抬头。
斗笠下,是一双没有眼白的纯黑瞳孔。
“小鬼。”
聂幽的声音刮过耳膜,尖锐刺耳。
“我知道你,桀桀桀,九尾天狐——”
“!!!”
凌天的身形,出现了瞬间的停顿。
“少主托我向你问好。”
聂幽嘴角咧开一个阴森的笑,那笑容,几乎要撕扯到耳根。
“少主说,青丘余孽,他会亲自来收。”
“至于你——”
“就让我,先替他收点利息。”
凌天的瞳孔深处,一点赤金龙炎瞬间燃起。
苏祖母的托付,媚儿的眼泪,青丘城外那片化为白地的废墟,还有,那些再也无法归来的人......
一幕幕,化作滔天杀意,随即,被他尽数压回眼底。
凌天开口,声音冰冷。
“正巧,我也有份大礼,要送给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无形杀机几乎让空气扭曲。
评审席上,几位巨擘神色各异。
玄灵子依旧古井无波,只是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云家云沧海捋了捋胡须,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期待。
那枚被封印了丹纹的赤玉琉璃丹,他很想看看,这个年轻人还能带来怎样的惊喜。
“第三组第二轮,凌天对阵聂幽。”
丹王谷客卿古河大师的声音洪亮而沉稳。
“不限丹方,不限品阶,炼制各自最擅长的丹药。”
“品高者胜,纹多者胜,时短者胜。”
他目光扫过二人。
“开始!”
话音落下!
聂幽率先动了!
他枯瘦的双手从袖袍中猛得探出,十指张开,数百道蛛丝般的黑线从指尖爆射而出!
黑线在空中疯狂交织,转瞬间便化作一张笼罩了半座擂台的巨大蛛网,阴森鬼气弥漫。
“千丝炼魂术!”
观战席上,有老丹师惊骇出声。
“此乃天妖宫不传之秘!以神魂化丝,据说大成者可一心千用,同时操控千朵丹火!”
黑雾翻涌间,聂幽的丹炉缓缓升起。
那是一尊由不知名金属铸成的骷髅丹炉,炉身表面,是密密麻麻的鬼面浮雕。
两只蜷缩的骨手,顺着炉耳向天空抓挠。
炉盖上蹲着一只独眼血蟾,那颗血色眼珠,正随着聂幽的呼吸,一明一暗。
“起炉!”
聂幽尖啸一声,数百根灵线如毒蛇归巢,瞬间扎入丹炉!
炉底的黑色鬼火轰然腾起,火焰中,无数扭曲的鬼影在挣扎哀嚎!
他开始投药。
尸血草、阴魂花、幽冥鬼兰......
每一味,都散发令人作呕的气息。
这些药性相冲的阴寒之物,在他的千丝操控下,竟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开始融合。
以毒攻毒,以煞炼煞。
很快,一枚乌黑的丹胚在鬼火中成型。
表面狰狞的丹纹如同被人用指甲生生刻上,一道,两道,三道......
聂幽嘴角勾起一丝阴笑。
这八品百鬼炼魂丹,他已炼制了不下百次。
每一步都烂熟于心。
只要不出意外,至少是七纹起步。
更何况,他最擅长的,从来都不是炼丹。
他的目光,穿过重重鬼气,落在了擂台的另一端。
凌天,还未起炉。
他只是闭目静立,仿佛在调整呼吸。
识海中,一张被尘封已久的毒丹方,正缓缓展开。
九幽化血丹。
八品毒丹。
这丹方,在<丹道百解>里也是属于偏门中的偏门。
据说此丹毒性之烈,足以威胁仙人。
更别说,修为只有出窍境大圆满的聂幽了。
且此丹最独特之处,在于成丹之时散发出的丹韵。
几乎与顶级疗愈灵丹一模一样,是绝佳的诱饵。
这,正是凌天为聂幽准备的“大礼”。
他睁开双眼,眉心炎龙印记微光一闪,本命符笔已落入掌心。
“又是丹符之法!”
场下惊呼响起,凌天已然落笔。
笔走龙蛇,快若奔雷!
太虚封灵!
金色的符文在空中交织,构筑成一方结界,将他的丹台笼罩。
第二道符阵,焚天锁灵!
冰火灵鱼在空中游弋,但数量却只有复赛时的一半,且游动得极为迟缓。
最后,一道极其隐蔽的符印被他藏在了阵法最底层。
乾坤逆转印。
此印只有一个作用——镜像反转炉中一切气息。
毒,即是灵。
灵,即是毒
三道符阵落成,凌天开始投药。
散发着强烈腐臭的九幽黄泉水,刚一入炉,便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凌天以琉璃净炎将其包裹,压制毒性。
紧接着,赤炼蛇毒入炉。
轰!
两种剧毒碰撞的瞬间,丹炉剧烈震颤,炉壁上“竟”浮现出数道细密裂纹!
凌天“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双手掐诀,“拼命”维持着炉火的稳定。
“他炼的是什么丹?怎么反应如此剧烈!”
“丹炉要撑不住了!这小子托大了!”
聂幽也看到了这一幕。
他斗笠下的眼珠微微转动,嘴角的阴笑愈发浓郁。
丹符双修又如何?
终究是个经验不足的毛头小子。
火焰不稳,结界欲碎,还选了自己掌控不了的丹药。
这简直是送上门的肥肉!
他收回目光,百鬼炼魂丹已至六纹。
与此同时,他藏在袖中的左手小指,轻轻一勾。
一缕比发丝更细的黑色灵线,从蛛网边缘悄然探出。
它竟绕过了太虚封灵阵的正面,顺着阵法最“薄弱”的位置,钻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