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脉平息后,地火窟内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但这份沉寂只维持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便被此起彼伏的丹火轰鸣声打破。
比赛并未结束,没有时间给他们去缅怀。
中央的玉净瓶中,空空如也,至今尚无一枚丹药入瓶。
可时限,已经过半。
......
突然!
西南角,传来一阵躁动!
一名青袍丹师猛拍丹炉,一枚青丹破鼎而出,丹香清幽,丹体表面两道云纹清晰可见。
他将丹药投入玉净瓶。
天幕之上,金光一闪,一行字迹浮现——
“赵谦,青云宗,七品云气丹,二纹。”
这行字,像是一道投入油锅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全场。
紧接着,东南方向又是一道丹光腾空。
“孙伯安,赤霞门,七品朱赤丹,二纹。”
然后是云清的方向。
他双手捧着那枚刚成型的丹药,微微有些颤抖。
丹药呈淡金色,表面竟有四道丹纹明灭。
丹药入瓶——“云清,墨云州云家,七品金元丹,四纹。”
“竟然是四纹!”
“云家小子不简单啊......”
周围有些小小躁动。
而云清却长舒一口气,浑身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他虽身为六品丹师,但在这种极端环境下炼制出四纹七品,已是超常发挥。
“师兄!你太棒了!”
云瑶的惊喜欢呼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
她的丹炉中正飘出缕缕丹香,虽还未成丹,但能看出,已步入正轨。
可并非所有人都这般幸运。
砰——!
一声巨响,就在云清不远处炸开!
一座丹炉轰然爆裂,通红的炉盖旋转着飞上高空,丹炉残片如流星般四射。
丹炉主人惨叫一声,半张脸被碎片削掉,血肉模糊。
炸炉的冲击波震裂了他脚下的丹台,滚烫的岩浆瞬间涌上,吞没了他的半条腿。
执法弟子飞掠而来,将他拖出时,人已焦黑昏死。
炸炉,仿佛一场瘟疫,开始疯狂蔓延。
有人强行催丹,药力失控!
有人毒火攻心,真元逆乱!
有人旧伤复发,功亏一篑!
更有甚者,连捏碎玉简的机会都没有,便被炸炉的丹火吞噬,尸骨无存。
即便如此,依旧无人退却。
一入丹道,一往无前。
在他们眼中,丹道之巅,超越了他们的生命。
十年苦修,只为这一刻。
宁死,不退。
这犹如探索者的赞歌,让凌天心头微微震动。
他盘坐在丹台中央。
丹炉内,赤玉琉璃丹也已到了最关键的凝丹阶段。
他单手掐诀。
炎龙火柱环绕丹台,隔绝外界一切纷扰。
锁灵阵内,冰火阴阳鱼衔着精纯的药气,如百川归海,源源不断地汇入丹炉。
凌天左手控火,右手持笔挥洒。
一道道金色符印凭空而生,没入炎龙火柱,精准维持着冰火平衡。
嗡——
丹炉轻颤,竟有龙吟之声自炉内传出。
赤玉琉璃丹的雏形已现。
那是一颗通体赤红如玛瑙的丹丸,表面,第一道琉璃色的丹纹正缓缓亮起。
“第一纹。”
凌天眼眸平静。
“百炼!”
他心念一动,九道炎龙齐齐张口。
精纯的炎龙之息,化作九座赤色虹桥,灌入丹炉。
丹丸表面的琉璃纹路迅速生!
第二道!
第三道!
每一道丹纹都流淌着七彩光华,美得不似凡物。
就在这时!
轰——!
一股狂暴的青色火焰,从他的右后方轰然腾起!
青焰翻涌,化作一只翼展三丈的青鸾虚影,发出一声清越的凤鸣。
只是那道凤鸣声中,夹杂着一丝极细微的颤抖。
凌天手腕微顿,偏头望去。
南宫翎正半跪在丹台上,双手死死压着鼎耳,十指因过度用力而呈现出青白。
她发髻散乱,青丝被汗水浸湿,狼狈地贴在脸颊。
那双总是盛满傲气的杏眸,此刻只剩下疯狂跳动的青焰倒影。
丹炉,在剧烈哀鸣!
赤红丹气与青色鸾火在鼎口疯狂冲撞,发出金铁刮擦般的刺耳噪音。
鼎内,仿佛困着一头即将挣脱囚笼的凶兽。
南宫翎死死咬着嘴唇。
凌天的符阵、炎龙火柱、冰火灵鱼——那些画面,在她的脑海中疯狂闪现。
三年前,他还只是个需要别人作保才能进入丹阁的无名散修。
可如今,自己竟连仰望他的背影,都感到吃力。
“我这三年的努力......到底算什么......”
南宫翎死死盯着面前的丹炉,心底的执念化作了一股冲动。
四品考核时,她用了血炼之术,之后整整躺了两个月。
师叔说她的天赋比父亲还强,可......
不够!
还是不够!
她知道自己现在还炼不出八品丹药,可她不认输!
同样是三年,凭什么他能将自己甩的这么远?!
所以就算是七品,她也要炼出六纹以上!
南宫翎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猛地咬破舌尖。
噗!
一口滚烫的精血喷入丹炉之中!
轰——!
炉中青鸾火瞬间暴涨!
青鸾虚影长至五丈,羽翎根根倒竖,瞳孔中竟燃起了刺目的金光!
丹药表面的丹纹急速蔓延。
转眼间,已是第四道!
可也正是这一口精血,打破了丹炉中的微妙平衡。
她强行催生出的狂暴药力,与青鸾火之间出现了一丝缝隙。
就在她双手结印,准备进行下一步时。
一道地肺阴火,被这缝隙吸引,无声无息地钻入了丹炉底部。
那里,正是青鸾火与赤凤药力交融的节点,是丹胚最脆弱的所在。
南宫翎的瞳孔骤然收缩!
太晚了。
她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
嗡——!!!
丹炉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
青鸾虚影当空炸裂,化作漫天青色流火!
炉内,那刚刚浮现的第四道丹纹开始波动!
丹胚深处,一股毁灭性的力量正在积蓄。
一旦爆发,丹毁人亡!
隔壁丹台上,凌天手中的符笔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头,却分出一缕神识,锁定了南宫翎的丹炉。
指尖,一道金色符箓悄然凝聚,随时准备出手。
但南宫翎却并未放弃!
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上,被咬出血痕的双唇紧紧抿着。
那眼神,如一柄宁折不弯的枪,依旧死死地盯着丹炉。
“血凤......炼天!”
她嘶声低喝,双手结出一个法印!
哗——!
数道血色翎羽自她身后冲天而起!
《百禽炼天术》——禁术,血炼!
她左手探出,掌心那道旧伤,再度撕裂!
鲜血喷涌,在空中凝成十二枚血珠。
血珠被青鸾余焰包裹,化作一片片流淌着金色纹路的血色翎羽!
一股苍茫且威严的气息,轰然降临!
“南宫家,第三十五代嫡传,南宫翎——”
她的声音,庄严肃穆,每一个音节,都震得丹台下的岩浆疯狂翻涌。
“以凰血为契,血饲吾丹,请列祖——”
最后一个“镇”字还未出口,她的七窍同时渗出一道血线。
血珠,顺着下巴滴落在地面上,“嗤”的一声,蒸发成虚无。
她的脊梁,依旧挺得笔直。
十二枚血色翎羽,如扑火飞蛾,义无反顾地冲入了即将爆炸的丹炉之中——
“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