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寒玉姑娘。”
凌天面露恍然。
随即,脸上又浮现一丝担忧。
“姑娘为了救在下,耽搁了采药归家,又耗费了珍贵的丹药......”
“在下实在过意不去。”
“待伤势稍复,定当补偿。”
“无妨。”
寒玉轻摇螓首。
她的视线投向篝火,火舌跳跃。
“药材我已采集足够。”
“至于丹药......”
“能救人,便是它们的价值所在。”
她顿了顿。
许是觉得言语过于清冷,又补充一句。
语调依旧平淡。
“公子安心养伤便是。”
......
山洞内静了下来。
只有篝火的“噼啪”声与水滴声交织。
凌天打量四周。
山洞不大,却颇为干燥,显然经过简单清理。
除了他身下的“床铺”和那方青石桌,角落还堆放着油布包裹的药材。
混杂而清冽的药香,自其中弥散。
洞口被藤蔓与石块半掩,既通风,又隐蔽。
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整洁有序。
这时,寒玉看了看凌天的脸色。
又瞥见他身侧空了的竹筒。
她起身道:“你失血过多,又昏迷三日,体内津液亏损。”
“我去取些水,再为你换一次药。”
“你伤势未稳,莫要乱动。”
说话间,她拿起另一只干净的竹筒。
走向山洞深。
那里似乎是暗河渗入形成的小小溪涧。
趁着寒玉取水的间隙。
凌天尝试着调动灵力。
可经脉枯涩,仿佛旱裂的土地,传来阵阵刺痛。
灵力运转滞涩无比,总量微弱,不足全盛时的百分之一。
但好在,《炎龙诀》仍在自行缓缓运转。
一丝丝极其稀薄的天地灵气。
与体内残存的丹药之力。
正在被艰难地吞噬、转化。
随着他的识海深入。
突然!
他心头剧震!
在极致的虚弱与重伤之下。
那原本横亘在半步仙人与真正仙人境之间的无形壁垒。
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
并非境界提升。
更像是一种“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隙的感觉。
让他窥见了一丝“门”内的风景。
他感觉自身对天地灵气的感应,似乎变得敏锐了一些。
破而后立,莫非便是如此?
一丝领悟掠过心头。
但旋即。
更深的疲惫与剧痛袭来,瞬间淹没了他的思绪。
现在确实不是感悟的时候。
恢复实力,安全离开此地,才是第一要务。
寒玉很快取了水回来。
同时手中还拿着一只白玉盒。
她走到凌天身边,将竹筒放下。
打开玉盒,里面是一些调制好的草药,药香浓郁。
“会有些痛,公子忍着些。”
她说着,小心地解开凌天胸口和手臂上旧的绷带。
她的动作很稳。
指尖灵巧而轻柔。
尽量避免牵扯到伤口。
但即便如此。
当绷带剥离,露出其下狰狞伤口时——
胸口一道斜贯的、深可见骨的焦黑刀痕。
手臂上多处骨裂与皮开肉绽。
凌天倒吸一口冷气,他没想到这次的伤势竟如此之重。
顿时额角冷汗涔涔。
寒玉看着这些伤口。
那双琉璃色的眼眸,也泛起一丝涟漪。
但她未发一言。
只是用蘸了清水的软布。
小心翼翼地擦拭他伤口周围的血痂和污物。
她的指尖极稳,动作极细。
清理完毕。
她用一支玉片,挑起药膏。
均匀地涂抹在伤口上。
药膏触及皮肉。
先是微麻微痒。
很快便化为一股暖流,浸润伤口。
看来这药膏也非凡品。
重新包扎的过程。
两人都保持着沉默。
当最后一道绷带系好。
寒玉轻吁一口气。
额角已薄汗微湿。
她将剩余的药品收好。
又检查了一下凌天左臂和腿上的几处次要伤口,确认无碍。
才退开几步。
“外伤已无大碍,按时换药,配合内服丹药,半月内应可愈合大半。”
她平静地陈述。
“但内伤与灵力恢复,非一日之功。”
“尤其是你体内那股阴寒鬼气,虽被丹药暂时压制,却如附骨之疽。”
“需得以纯阳灵力或特殊功法慢慢炼化驱逐。”
“否则恐留后患。”
凌天点头:“多谢姑娘提醒,在下省得。”
他顿了顿,问道:“寒玉姑娘独身一人在此深山采药,家中长辈岂不担忧?”
“如今又因在下耽搁......不知姑娘何时归家?”
寒玉的目光,望向洞口。
她沉默半晌。
才道:“爷爷知道我的能力,不会太过担忧。”
“待你伤势稍稳,我便离开。”
她转过头,看向凌天。
“此处相对隐蔽,食物和水源也充足。”
“你可在此安心养伤数日。”
“我会给你留下足够的伤药和几日的干粮。”
她的安排简单直接。
透着一种不想过多牵扯的疏离。
却也考虑周到。
凌天心中明了。
对方救人是出于医者善念,或那一点“好奇”。
但并无意与自己这个来历不明的“散修”有过多交集。
这正合他意。
“如此,便再谢过姑娘了。”
凌天再次致谢。
“姑娘救命之恩,容后图报。”
寒玉轻轻摇头。
“公子不必挂怀。”
“若真有心,日后见他人遭遇危难,力所能及,施以援手即可。”
她说完。
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起身走到青石桌旁。
开始整理那些油布包裹的药材。
凌天也不再追问。
靠着洞壁,闭上眼睛。
开始运转《炎龙诀》。
加速吸收体内残存的药力。
现在每一丝灵力的恢复。
都让他多一分安全感。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寒玉静坐在石桌前。
似乎在那本泛黄薄册。
偶尔,她会起身为篝火添一点柴。
或者查看一下凌天的情况。
但并不多言。
夜幕降临。
洞外传来野兽远吠。
洞内的篝火,将两人的影子拉长。
“寒玉姑娘,”
凌天忽然开口。
经过几个时辰的调息,他的精神稍好了一些。
“你......不怕吗?”
“一个来历不明、身受重伤的陌生男子?”
寒玉翻动书页的手指停住。
她抬起眼帘。
琉璃色的眸子望向凌天。
火光映在眸底。
“怕?”
她似未曾听闻此言。
微微侧首,略作思量。
“你的伤势,威胁不到我。”
她的语气平淡。
陈述着一个事实。
“而且,爷爷说过,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我既懂些医术,遇到了,便没有不救的道理。”
她顿了顿,补充道。
“你昏迷时,我检查过你的随身之物。”
“除了那柄剑,并无邪祟凶戾之气。”
看来她确实没起疑心。
凌天的心弦微松。
玉龙剑自有灵性,非主人催动,并无特异之处。
乾坤袋有他的神识烙印。
对方修为不及,也打不开。
至于其他......
他本就没什么多余物品。
“姑娘好心性。”
凌天叹道。
“如今世道,人心叵测。”
“姑娘这般纯善,实属难得。”
寒玉轻轻摇头。
没再说什么。
重新将目光落回书册上。
火光映照着她宁静的侧脸。
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