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的木梁上,一缕尘埃簌簌落下。
凌天收回了魔焰。
此时金海瘫在麻袋口,犹如一摊失去了骨头的烂肉。
他胸腔的起伏微弱到近乎停滞。
眼瞳深处,只剩被凌天搜魂过后的死灰空洞。
凌天直起身,左手自然垂落,指尖上的紫色心焰已然消散。
“位置清楚了。”
他的声音穿透死寂,清晰落入金焕和苏媚儿耳中。
“黑色残片,被金海强行嵌入金啸闭关密室的‘金鹏祖血图腾’核心,借图腾之力压制其波动。”
凌天的目光扫过地上那具活死人。
“你的孩子,在黑羽狱最底层。”
“看守是金海的‘影翎卫’,首领出窍境初期。”
希望的火,随着凌天话音落下,瞬间冲上金焕那颗冰冷的心脏!
报仇!
救子!
“恩公!!”
金焕又要跪下,却被一道无形气劲稳稳托住。
“你留在这里。”凌天吩咐道。
随即,看向苏媚儿。
“媚儿,你也留下等我。”
少女脸色虽有些发白,却已站直了身体,对他摇了摇头。
“哥哥,我没事,可以一起去。”
看着苏媚儿坚定眼神,凌天不再多言。
“走。”
一道身影滑出栖凤阁那扇鎏金木门,无声无息地溶入夜色。
苏媚儿紧随其后,身法轻灵,步步无痕。
金鹏云城,城主府深处。
通往密室的甬道,幽深死寂,宛若巨兽的食道。
甬道墙壁上镶嵌的晶石散发着幽冷的光,照亮二人脚下的地砖。
空气里,若有若无的威压混杂着浓郁灵气,直指甬道尽头。
那里,一扇雕刻着展翅金鹏的青铜巨门,紧紧闭合。
门上,致命的禁制符文缓缓流转。
凌天与苏媚儿的身影在甬道尽头出现,未带起一丝气流。
那足以绞杀寻常修士的禁制对现在的凌天来说,宛如虚设。
他伸出右手食指。
指尖,一点深邃的仙元凝聚。
“嗤。”
指尖轻点在巨门一处符文节点上。
“咔哒。”
杀阵符文,光芒骤减,而后寸寸崩解。
凌天抬手,掌心包裹着一缕炎龙之息,轻轻一推。
“嘎吱——”
摩擦声中,门开了。
刹那间。
一股霸道的血脉威压,轰然冲出!
“炎龙罩!”
凌天抬手唤出防御结界,将苏媚儿紧紧护在身后,二人缓步进入。
密室不大,四壁光秃。
穹顶的巨大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
密室中央,一座由整块暗金色陨铁打造的图腾柱拔地而起!
图腾柱上,无数纹路交织,最终汇聚成一头展翅欲飞、睥睨众生的远古金鹏神像!
精纯的金鹏祖血之力,从图腾柱内部源源不断地向外散发,形成一圈圈金色涟漪。
而凌天要找的东西,赫然嵌在金鹏神像的心脏位置!
只见残片巴掌大小,边缘光滑,非金非玉,黝黑无比。
远远看去,像是一道刺入金色躯体的黑暗诅咒。
丝丝缕缕的金色能量正疯狂缠绕着它,试图将其净化,却始终无法侵入分毫。
两者,形成了诡异的僵持。
“好诡异的残片。”苏媚儿蹙眉。
她能感觉到图腾柱那强大的血脉本源之力。
凌天沉思片刻,随即目光锁定残片。
他缓缓抬起左手。
掌心之上,炎龙之火燃起。
龙焰化作一缕极其纤细的赤金色丝线,缓缓摆动。
凌天闭眼,以神识引动。
丝线的顶端,一丝远古炎龙之息出现!
这股气息虽微,却无比精纯,直指血脉源头!
“嗡!”
当这缕龙焰靠近那狂暴的祖血能量时。
那原本充满敌意的金色能量,猛然一滞!
狂暴的气息,竟如见了君王般,瞬间温驯!
敌意消散,化作困惑,甚至透出一丝源自血脉深处的战栗与臣服!
时机已到!
凌天眼神微亮。
那缕纤细的心焰丝线瞬间绷直,附着着炎龙剑意,化作最锋利的剑刃。
“嗤!”
一声轻响。
炎刃精准地刺入了血脉之力与黑色残片最薄弱的那个连接点!
“咔嚓。”
细微的脆响传来,仿佛琉璃碎裂。
缠绕在残片上的血脉链接被瞬间斩断,猛地一颤!
血脉能量化作漫天光点,四散飘开。
凌天左手虚引。
那枚漆黑残片,瞬间脱离了图腾的禁锢,缓缓飘起,落入了他的掌心。
残片入手,刺骨冰寒瞬间蔓延!
“嗡!”
凌天掌中炎龙之息自行流转。
随着温度上升,残片表面上的玄奥纹路,极其隐晦地闪过一丝微光。
“轰隆隆——!”
整座图腾柱突然开始剧烈震颤!
其上那尊金鹏神像,原本威严的双目,竟淌下两行血泪!
神祇泣血!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血脉威压,自图腾柱内部爆发!
“轰轰轰!!”
整个密室开始剧烈扭曲、震荡!
墙壁上镶嵌的照明晶石噼啪作响,纷纷炸裂!
“走!”
凌天低喝,反手将残片收入乾坤袋,随后一把搂过苏媚儿。
两人身影一闪,原地消失,仿佛从未来过。
“轰隆隆!!!”
就在他们消失的刹那,密室穹顶的巨大明珠再也承受不住,轰然炸裂!
狂暴的能量洪流席卷一切,图腾柱发出震彻云霄的悲鸣。
一道刺目的金光冲天而起,直透城主府!
然而,这些的始作俑者,早已鸿飞冥冥。
......
城主府深处,另一条路径。
这里通往地底,一个被称为“黑羽狱”的所在。
二人越是深入,光线越发暗淡,空气污浊粘稠。
浓重的血腥味、排泄物的恶臭,混合着阴冷湿气,扑面而来。
惨嚎、呻吟、锁链拖动的哗啦声,从两侧漆黑牢门的缝隙中渗出,犹如炼狱。
这里,便是金鹏云城最黑暗的角落,关押着重犯、死囚,以及金海私人泄愤的牺牲品。
此时,凌天与苏媚儿的身影正在阴影中穿行。
“嗡!”
凌天的神识如一张无形巨网,笼罩着这片庞大的地下空间,朝着最深处的方位潜行。
一路畅通无阻。
任何岗哨、暗桩,在凌天这位半步仙人的隐匿之下,形同虚设。
终于,他们抵达了黑羽狱最底层。
这里的空气几乎凝滞,寒意刺骨。
墙壁上凝结着厚厚的黑色冰霜,是阴寒阵法常年作用的结果。
通道尽头,是一扇由墨金锻造的厚重巨门。
门上,一左一右,刻着两只爪握锁链、眼神凶戾的暗影鹏鸟浮雕。
门旁没有狱卒。
只有四道几乎快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笔直矗立。
他们全身笼罩在幽冷的漆黑鳞甲中,脸上面甲只露出了两只无情眼眸,身负狭长弯刀。
其为首一人,气息已达出窍境初期!
这就是金海豢养的死士——影翎卫!
当凌天二人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通道尽头时,这四名影翎卫的瞳孔同时一缩!
“呛啷——!”
影翎卫反应快到极致!
四柄漆黑战刀同步出鞘,动作整齐划一,掀起一片刀气狂潮!
没有喝问,没有试探,只有指向心脏的杀戮本能!
为首的影翎卫队长刀势更是狠辣,一道刀芒撕裂空气,直刺凌天眉心!
另外三柄长刀则从三个死角,封死了凌天与苏媚儿的去路!
快!狠!准!
配合天衣无缝!
这是足以瞬杀同阶修士的必杀之技!
可惜,他们面对的,是凌天。
他只是对着那扑面而来的死亡刀网,屈指一弹。
“咚——!”
一声低沉颤鸣,如古钟叩响,在整个地底空间回荡。
空间,在这一瞬被强行凝固!
那四道凌厉刀芒,在距离凌天三尺之外,戛然而止!
影翎卫则保持着出刀的姿势,犹如石化。
面甲下,他们的眼神,已从锐利冰冷,变成了无边的惊骇与恐惧!
凌天打了个响指。
“噗!噗!噗!噗!”
四声沉闷的爆响,几乎同时响起。
如同熟透的西瓜瞬间爆裂。
红的、白的混合着破碎的金属碎片,四散飞溅!
无头尸体保持着僵硬的持刀姿势,在原地摇晃了一下。
随即如同被砍倒的木桩,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弹指间,神魂俱灭!
巨门前的阴影里,只剩一抹血雾。
凌天迈步,走到那扇巨门前。
伸出右手,按在冰冷的门板上。
“轰!”
掌心微吐仙元之力。
那扇足巨门,在一阵金属扭曲声中,向内凹陷、崩碎!
烟尘过后,二人进入。
门后,并非囚牢。
而是一个巨大的血池!
池水粘稠、暗红,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其表面,不断翻滚着粘稠的气泡,好似无数冤魂在挣扎哀嚎。
血池中心,一根粗大的黑色石柱静静矗立。
石柱顶端,悬吊着一个铁笼!
铁笼悬空,距离下方翻滚的血池不足二尺。
腥臭的血气蒸腾而上,不断侵蚀着笼底的玄铁。
笼中角落,蜷缩着一团小小的身影,瘦到脱形。
一件看不出颜色的破布裹着他。
裸露的四肢细得像干枯的树枝,上面遍布着新旧交叠的青紫瘀伤与血痕。
他的脸深埋在膝盖间。
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喉咙深处挤出细细的呜咽,像一只濒死幼兽的哀鸣。
是金焕的儿子!
轰!
一股杀意自凌天体内炸开!
整个底层空间的温度瞬间下降。
翻滚的血池,在这一刻竟诡异地停滞了。
苏媚儿的俏脸在看清的瞬间血色尽褪,熔金般的眸子里,燃起了的怒焰。
她的指甲,刺破掌心,却不自知。
“唰!”
凌天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已立在石柱顶端。
他左手五指张开,对准铁笼的锁链,虚空一握。
“咔!”
一声脆响。
那吊着笼子的玄铁锁链,直接汽化。
凌天俯身。
指尖力量尽数收敛,动作轻柔到了极致,生怕一丝余威,都会伤到这个破碎的小生命。
他将那蜷缩颤抖的小小身躯,抱离了铁笼。
怀中的分量轻得让人心悸。
浓重的血腥味、霉味、混杂着汗馊味,刺入凌天鼻腔。
孩子的身体冰冷而僵硬。
凌天轻柔的动作,换来的却是触电般的剧烈挣扎,和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啊——!别打我!别打我!”
孩子紧闭双眼,语无伦次地哭喊,枯瘦的小手在空中胡乱挥舞,抗拒着记忆中的梦魇。
“爹爹......呜......爹爹救我!”
“别怕。”
凌天的声音,低沉、温和。
“坏人,都死了。”
一缕仙元,比发丝更细,比初阳更暖,无声渡入孩子体内。
“我们,带你去找爹爹。”
也许是仙元的温养起了作用。
又或许是凌天口中的“爹爹”二字,触动了他的心神。
孩子的哭喊渐弱,挣扎,也停止了。
他将小小的脑袋,死死埋进凌天胸膛。
那里,成了唯一安全的港湾。
凌天抱着孩子,一步踏出,回到苏媚儿身旁。
少女看着孩子身上的累累伤痕,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一言不发,解下自己的外层纱衣,轻柔地盖在孩子发抖的身上。
“还差一个‘东西’,要带走。”
凌天的目光穿透重重黑暗,抬头看向穹顶。
那眼神。
逐渐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