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凌霄苍穹录 > 第172章 金鹏秘辛
    “嘎吱——”

    深夜的死寂被一道开门声所打破。

    客房角落里的金焕猛地弹起,动作僵硬得像是一具被惊扰的尸体。

    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门口,右手紧握着腰间的匕首。

    门开,两个人影并肩而入。

    是凌天。

    他扶着苏媚儿,后者脸色微白,但呼吸平稳,显然已无大碍。

    金焕那绷到极限的神经,终于松了。

    他整个人一软,像是被抽空,踉跄着差点跪倒。

    “凌…...凌恩公!苏姑娘!!”

    金焕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喉咙里塞满了沙子。

    那颗悬了数日的心脏,终于压回了胸腔。

    一瞬间,巨大的酸楚感淹没了他。

    “太好了......你们没事......太好了......”

    虎目之中,泪水决堤。

    他激动得手都不知往哪儿放。

    金焕想去帮着扶苏媚儿,可刚伸出又猛地缩回,只能笨拙地搓着。

    “让你担心了。”

    凌天声音很轻,扶着苏媚儿在椅子上坐下。

    随后将一个黑色的麻袋丢在地上。

    “砰。”

    一声闷响,袋子里的东西很沉。

    苏媚儿靠着椅背,熔金色的眸子望向凌天,带着询问。

    凌天回以一个眼神,示意她静静看着。

    金焕的视线扫过那个麻袋,没在意。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两人平安归来的庆幸。

    金焕用力做了一个深呼吸,试图压下翻腾的情绪,但声音依旧颤抖。

    “恩公,苏姑娘,那日你们走后......城里就乱了。”

    他的眼神里,全是劫后余生的惶恐。

    “你们刚走,城主府那边......就爆开了一股威压!”

    “那威压强大到无法想象!带着浓烈的血腥味,狂暴无比,像是要吞了整座城!”

    “后来我才知道......”

    金焕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金海!那个畜生!”

    “他竟使用了我族禁术‘血祭燃魂’!短暂换取了半步仙人的力量!”

    他拳头攥紧,指节惨白,手臂上青筋虬结暴起。

    眼中的怒火,刚烧到最旺,就被一股更深沉的无力感浇灭。

    “仙人......呵......哈哈哈......”

    金焕惨笑,笑声撕裂,充满了自嘲。

    “我知道那代表着什么。”

    “那时的我,只希望二位能平安,甚至......甚至希望二位爽约,至少......不该因我而死。”

    “那日后,我便整日祈祷,希望二位能无恙。”

    金焕说着,缓缓低下头。

    “之前的约定......便作罢,恩公,您别放在心上了。”

    他抬起头,眼神浑浊,再没有一丝复仇的光。

    只剩下认命后的呆滞。

    “是我没用......是我不自量力......还妄想向那种存在复仇......”

    “您和苏姑娘能平安回来,已是天大的幸事!”

    “报仇的事......算了吧。”

    “我......我认了......”

    他垂下头,身躯佝偻了下去,仿佛所有的精气神都被这句话抽干了。

    一股浓重的死气从他身上散发。

    凌天看着他,眼神微微波动。

    他能感觉到,金焕没有说假话。

    在这种弱肉强食、尔虞我诈的世界,还真是少见。

    凌天缓步上前,一只手按在金焕颤抖的肩膀上。

    他茫然抬头。

    “金焕。”

    凌天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字字如山,落在安静的客房里。

    “男儿一诺,重千金。”

    话音刚落。

    凌天脚尖一挑。

    边上那个黑色麻袋翻滚着,停在了金焕脚边。

    袋口的绳索,松了。

    金焕低头。

    昏暗的烛火摇曳。

    他看见了袋口里露出的东西。

    是一张脸。

    一张被血污覆盖、扭曲变形,像是被巨物碾过又强行拼凑起来的脸!

    这张脸!

    化成灰他都认得!

    这张脸!

    他做梦都想撕碎!

    金海!!!

    嗡——!

    金焕的脑子炸了。

    呼吸停了。

    心跳漏了。

    他死死瞪着麻袋里那张烂脸,眼球暴凸,眼眶的皮肤生生崩裂!

    两行滚烫的血泪,从他的眼中决堤涌出!

    粘稠,带着铁锈味。

    血泪划过他的脸颊,滴落在地,晕开了两朵刺目的红。

    “嗬......嗬......嗬......”

    他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抽气声。

    刚被他强行按进灵魂最深处的血仇,被这两行血泪点燃!

    轰的一声,爆发了!

    “呃啊——!!!!!!!”

    一声咆哮,从他喉咙里炸开!

    悲愤!痛苦!狂喜!疯癫!

    所有情绪拧成一股音浪,欲要撕裂整个世界!

    还好凌天提前预料到了这种情形,在进门前就布下了静谧结界。

    “噗通!”

    金焕双膝重重砸在地上!

    他不管不顾,对着凌天和苏媚儿的方向,疯狂磕头!

    “咚!咚!咚......”

    金焕额头瞬间皮开肉绽,鲜血夹杂着泪,染红了木质地面!

    “恩公!恩公啊——!!!!”

    他的声音泣血,嘶哑,带着无尽的感激与癫狂。

    “金焕......金焕给你们磕头了!磕头了!!!”

    “求恩公!求恩公把他交给我!交给我!!”

    他猛地抬头,满脸血污,眼神却亮得骇人,那是名为复仇的火!

    “我要把这个杂种拖到我爹的坟前!拖到我妻子的坟前!”

    “我要一刀一刀剐了他!让他给我爹和妻子偿命!!”

    “让他跪在坟前磕头磕到死!!”

    “求恩公成全——!!!”

    疯狂的磕头声与泣血的嘶吼,在客房内回荡。

    苏媚儿看着癫狂的金焕,眼眸里闪过一丝不忍。

    她能感受到那股恨意背后,是何等的绝望。

    她撑着虚弱的身体,轻声开口。

    “金焕大哥......你先冷静。”

    “此人,自会交给你处置。”

    “要......和我们说说吗,说出来也许会好受些。”

    苏媚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之力,让金焕癫狂的嘶吼声戛然而止。

    他停止了磕头。

    身体,却如筛糠般抖个不停。

    他缓缓抬起那张血肉模糊的脸,目光在凌天与苏媚儿关切的面容上短暂停留。

    最后,又死死钉回麻袋里那个仅剩一口气的金海身上。

    片刻后。

    金焕的双眼猛地闭上。

    “咳!咳!咳......!”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将肺腑中的血与恨一并咳出。

    当他再睁眼时,癫狂褪去。

    只剩下无尽的悲怆与恨意。

    他缓缓开口。

    声音干涩、破裂。

    “一切,都源于我的族叔......”

    “金翼。”

    “他是我们金鹏一族百年不遇的绝顶天才,也是全族的希望。”

    “那时的他已是出窍境后期巅峰,为求突破,他毅然孤身闯入了无光墟。”

    可以听的出来,金焕声音里蕴含的情绪很复杂。

    “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可他却回来了。”

    “以一种......任何人都无法想象的姿态,回来了。”

    金焕的眼中,突然浮现出一种惊悸与恐惧。

    “......”

    “他回来的那天,没有去见城主,也没去见任何长老。”

    “他......样子癫狂地冲进了我的家,一把把我拉到了偏房。”

    “那时,我与妻子新婚不久,我们的孩子即将出生。”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冰冷的血水里捞出来的。

    “我永远记得族叔那时的样子......。”

    “披头散发,满身干涸的血泥,眼珠子暴凸,里面没有半点神采,全是混乱,全是疯狂!”

    “就像......就像是一具被什么东西占据了身体的行尸走肉!”

    “他关上门,布下了一个结界后,一把抓住我的肩!”

    说到这。

    金焕下意识地摸了摸肩头,仿佛那里还残留着那股恐怖力道。

    “他死死瞪着我,嘴里用一种极度扭曲、混乱的腔调,反复嘶吼着!”

    金焕闭上眼,喉结滚动,艰难地复述着那段烙印进灵魂的梦魇。

    “......”

    “双曜悬枢,影溯辰极。”

    “九转沉渊,叩阙以息。”

    “艮岳凝韬,巽风启钥。”

    “玉衡司度,数循七玑。”

    他猛地睁眼,眼神茫然而绝望。

    “他就像疯了一样,一遍又一遍地吼着,唾沫星子喷了我满脸!”

    “他说:‘记住!金焕!给老子记住!一个字都不许忘!刻进骨头里!刻进灵魂里!永远不许告诉任何人!任何——人!’”

    “我当时......完全吓傻了。”

    金焕痛苦地抱住头。

    “我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被他那股疯劲儿震慑住,像个提线木偶,机械地跟着他念,把那段话死死烙在脑子里......”

    “然后呢?”苏媚儿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然后......”

    金焕的声音渐低,“他好像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或者说,完成了他最后的‘使命’。”

    “他眼里的光,灭了。”

    “他松开我,发出一声嚎叫,转身冲入夜色,从此......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不久后,族中传出消息,族叔疯魔,在祖地内大开杀戒,死伤惨重。”

    “再然后......”

    金焕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就是金海!他带着所有长老一起出手,‘镇压’了族叔,将他打入了城主府最深处的地牢‘无间’。”

    他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经过我多方打探后得知,金海在‘镇压’族叔时,第一时间就搜走了族叔的乾坤袋!”

    说罢,他冰冷的目光射向了麻袋里的金海。

    “在里面,他找到了一块黑色残片!”

    “据说那东西非金非玉,上面刻满了看不懂的诡秘纹路,还散发着微弱的仙元波动!”

    “金海认定,那就是族叔从无光墟带回来的‘禁忌之物’!”

    “可笑的是......”

    金焕发出一声满是嘲弄的冷笑,“他根本不知如何使用!那东西就像是一块废铁!无论他用什么方法,都毫无反应!”

    “而那时的族叔已彻底疯了。”

    “对族叔的询问无果后,金海那个畜生,就把目光......转向了我。”

    “金海这个畜生天性多疑。”

    “他不信族叔临疯前跑来找我只为叙旧,他认定,族叔一定把催动‘禁忌之物’的秘密,告诉了我!”

    说到这,金焕的身体再次剧烈地颤抖起来,血腥的记忆如毒蛇般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于是,噩梦......开始了。”

    “他先是寻了个由头,说我父亲身为王族守备队长监守自盗,盗窃族库重宝......”

    金焕的声音开始颤抖。

    “我亲眼看着,那为家族守了一辈子秘库的老父亲,被金海的爪牙当众撕碎了丹田......拖出去的时候,地上全是血......”

    “再然后......是我的妻子......”

    血泪再次从他崩裂的眼眶中涌出。

    “一个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会伤心的女人......被金海派来的那群畜生......趁我外出.....竟将其活活折磨至死......”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从齿缝中挤出来的。

    “畜生!那群畜生啊!!!”

    他一拳砸在地上,拳上瞬间血肉模糊。

    苏媚儿已不忍再听,凌天的眼底,也掠过一抹浓厚杀意。

    “再然后,金海抓了我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随后废了我的修为,碎了我的丹田,留我苟延残喘。”

    金焕的声音因极致的痛苦而变得扭曲。

    “他狞笑着对我说:‘说!金翼到底告诉了你什么?说出来,我就放了你儿子。不说,我就让你亲眼看着他,被一刀刀片成肉棍!’”

    金焕猛地抬头,血红的双眼死死盯着麻袋里的金海,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咆哮!

    “金海!你这杂碎!!连畜生都不如的东西——!!!”

    一道清凉的气息渡入金焕体内,是凌天出手,强行稳住了他即将崩溃的心神。

    金焕大口喘着粗气,用尽最后一丝理智,压下焚心的恨火。

    他的声音疲惫而空洞,充满了无尽的自责。

    “他知道,只要小宝在他手上,我就不会自裁。”

    “......”

    “他就是要用我儿子的命,来威胁我,熬我,折磨我......”

    金焕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像是绝望深渊里透出的最后一丝微光。

    “我要救出小宝!我要报仇!我不能死!!”

    “之后,我拼死逃了出来......像条狗一样......东躲西藏......最后,遇到了恩公您......”

    “恩公!!”

    “求您!!!”

    “求您救救我那苦命的孩子!”

    “他那么小......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不应该为了我陪葬!”

    “只要能救出我儿,金焕这条贱命,从今往后就是您的!!”

    “赴汤蹈火!为牛为马!!绝无二言!!!”

    说完,他用尽最后力气,挣扎着就要将头再次磕向地面。

    “够了。”

    凌天只说了两个字。

    这两个字很轻,却像一座无形的山,瞬间压住了金焕所有的动作。

    凌天没有去看地上那个血人。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带任何情绪。

    “你的孩子,我会带回来。”

    简短几个字,却比任何誓言都重。

    他的视线,落在了地上那个不断蠕动的麻袋上。

    冰冷至极的眼神,让金海隔着布料都感觉到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惧。

    “金海。”

    凌天缓缓吐出两个字。

    话音落下,他抬眼,看向城主府的方向。

    此刻,那盘踞在暮色中的巨城。

    仿佛被一道无形剑意瞬间贯穿。

    “金啸。”

    他的声音冰冷,如九幽玄冰,为这场复仇,落下了最终的审判。

    “辱人者,人恒辱之。”

    “他们。”

    “一个都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