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照像个稻草人一样在原地杵着。
有区别的是，这里是广场而不是稻田。
周遭人来人往，都对他投以奇怪疑惑的目光，大概是因为他穿着西装，但不是房产中介。毕竟背后还藏着一捧花。
宁濛已经走了，他把藏着的花拿出来。
上面还沾着新鲜的露水，玫瑰的香味柔和地蔓延开。
陈照低着头，锋利的眉眼陷入落寞中。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他直觉一定是自己的错，陈照开始反思。
这无疑是一次失败的约会。
他没能让宁濛满意，甚至才一个照面，宁濛就生气离开。
他说错话了吗？他喊“宝宝”太冒犯了吗？他应该先假装不认识吗？
可是，为什么？
他们不是在谈恋爱吗？
陈照知道隐约有哪里不对，但还没有来得及细想，肩膀就倏然被人撞了下。
他几乎无法控制地露出冷漠的表情，转过头看了一眼。
对面原本在嬉笑的两个男生下意识收敛了下。
在他失败的时候，这些人凭什么这么快乐。
陈照冷冷地想，目光追随着他们离去。
刚回过头，就发现面前又重新出现那道修长的影子。
宁濛抱着手，表情淡淡：“走吧。”
陈照：“什……么？”
宁濛拿眼尾横他一眼，不耐烦：“不是要约会吗？走啊！”
陈照心脏里像是咬住一口跳跳糖，噼里啪啦地开始放烟花，几乎有些欣喜若狂。
没来得及细想，他已经把手里的鲜花递给宁濛：“你今天很好看。”
宁濛：“不好意思，我不喜欢玫瑰花。”
陈照转头扔进垃圾桶，对宁濛甩的脸色不置一词，然后接过宁濛手里的提包，“我们先去看电影吧，然后去吃饭。”
宁濛微微扯着嘴角，轻笑了下：“这就是你花费三天时间整理出来的攻略？”
陈照心口一缩。
宁濛蔑他一眼：“无聊透顶。”
嘴上这么说，他却已经迈步往前走了，陈照人高马大，像是个保镖一样跟上他。
宁濛讨厌陈照。
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这个蠢猪带给柠檬的烦躁情绪根本不是一次两次，宁濛小心眼又记仇，可没有那么好的脾气包容他。
“对不起。”陈照轻声道歉，“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对你的提问，我回答得不好。”
两个人踏入商场入口，来往的人群从他们的身边擦身而过。
漂亮女孩和帅气男生的组合从来都很吸睛。
无数人的目光从宁濛身上望过去。
宁濛抬着眼睛看路，“没关系，我原谅你。”
陈照竟然觉得很惊喜：“谢谢。”
一路走到影厅，检票入场，宁濛抬脚走上阶梯。
看到身后是几个男的，陈照连忙侧身挡在宁濛裙摆后面。
中央位置，眼前的大屏幕上还没有正式开场，播放着一些有的没的的广告。
但不少人已经到场入座了。
宁濛身后甚至还有一对情侣在吵架。
“你永远只能想到你自己，你想过我的感受吗？”
“我怎么没想，我求求你不要这么任性。”
“我也求求你不要这么自私！”
陈照似有所感，转头轻声问：“我们是在谈恋爱吗？”
空气中短暂寂静了一秒钟。
宁濛道：“陈照。”
陈照：“嗯？”
宁濛：“你知道我为什么回来吗？”
陈照：“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你愿意回头就很好。”
宁濛摇摇头，“是因为我想起，我有一件事没有跟你说。”
陈照：“是什么？”
屏幕上响起超大声的影片进场LOGO，宁濛轻声开口：“我有男朋友。”
陈照猛地抬起头，“……”
张了张嘴，没有声音发出来。
男朋友……？
“只是因为无聊，才在网上随便找了个人谈恋爱。”
“……”
“我没有想到是你，所以才这么惊讶。”
“……”
“我跟你只是玩玩而已，如果你愿意，我们好聚好散。”
陈照的手搭在腿上，手背上青筋暴起，一张锋利英俊的脸被光打出清晰的轮廓，却依然尽力维持表情的平静。
连背后吵架的情侣也不知不觉地降低了音量。
就算陈照没有回答，但宁濛知道他听得到。
宁濛：“我会给你一笔钱，当做精神损失费。或者如果你想要更多，也可以。”
陈照转过头看着他。
宁濛目不斜视，表情淡定，浑身透露出一种轻松自在，天真的残忍。
但是又这样美丽。
睫毛被光亮打出米白色，一张脸漂亮到让人看不了其他。
宁濛在这时候，也转头看向他。歪了歪头，柔顺的发丝从肩膀滑落到手臂。
表情带着一种奇妙的灵气。似乎在好奇。
陈照记得以前看过的动物世界科普。
动物界的某些猎手，歪着头睁大眼睛，在人类看起来仿佛在卖萌的表情和行为，实际上却是捕猎的前兆。
“或者——如果你不愿意，我也有第二条路可以给你。”宁濛说。
陈照：“是什么？”
电影已经正式开场，画面中是一对男女在争吵。
“你不要钱，也不要和我分手，那就是想和我继续在一起了？”
陈照心脏猛地一跳，没有开口。
宁濛轻笑了下：“可以啊，如果你愿意当第三者，愿意去承担随时曝光的压力，愿意违背你心中的道德和底线。”
陈照看向他：“我当小三？”
宁濛乖乖地笑：“是呀。”
陈照：“可是……宁濛。”
宁濛：“不愿意就算了。”
陈照还要开口，宁濛就说：“好好看电影，不要说话，打扰别人。”
陈照：“……”
等等，我没想拒绝……
背后的情侣：“……”
我靠！！！
求你们说下去啊，电影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通俗的吵架分手发生矛盾然后甜蜜拥抱在一起吗？！
还是听你们聊天有意思。
哪怕从后面的方向看不清女生的脸，也能推断出他应该很好看。
声音有些英气，语气清凌凌。黑发顺滑到可以反光，皮肤透出一种漂亮的粉白，侧面看去睫毛长的离谱。
那个男的……
比女生还要高一个头。轮廓分明自然是不用多说。
这么帅的人也是给人当舔狗的命，更难以想象女孩子到底有多漂亮、多有人格魅力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个人0交流。
这是一部讲述时间和爱的电影，宁濛安静认真地看，看到有意思的地方还会忍不住笑出声，看到让人难过的地方还会掉几滴眼泪。
陈照完全被他晾在一边。
他抬着头看电影，思绪却完全没在电影上面，手握在一起紧紧攥着。
他没想到，宁濛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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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有男朋友。
既然有男朋友，竟然还愿意和陈照在一起，这其实也是一件值得欣喜的事情。
陈照暗恋宁濛的时间真的太久。
他们是一个初高中的。
他踩过宁濛的影子。
在墙后的角落窥伺过宁濛。
宁濛做值日的时候，陈照会留下来和他一起。
宁濛回家的时候，陈照会跟在他的身后，直到他坐上回家的车。
看到宁濛和他的名字一前一后地列在排名榜上，心中都会有一闪而过的喜悦。
就连不认识的男生抢走他的第二名，陈照都会放学后在巷子里恐吓他。
陈照就是这样不要脸的人。
尽管如此，宁濛也没有记住他。
他的目光从来只望前看，什么上下左右，他根本看不到。
他只和自己小圈子里的男生女生玩，其他的同学，很难成为他的朋友。
就算陈照是他下面的第二名，宁濛好像也根本不记得他的名字。
否则，大学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宁濛看着他的时候才不会露出那样陌生疑惑的表情。
陈照的心中早已经有答案了。
这是一个机会。
为什么不呢？
……
电影结束，灯光亮起，宁濛捂着脸：“呜呜呜，真好看啊。”
陈照默默地把纸巾递给他。
宁濛眼圈红红，睫毛湿漉漉的，琥珀色的眼睛被泪水洗过，变得更加明亮。肩膀一耸一耸，嘴角撇着，抢过陈照手里的纸巾捂着眼睛。哭得要憋不住。
陈照拍拍肩膀：“还好吗？”
宁濛扭着肩膀把他的手甩走。
呸！大蠢猪的脏手休想碰我！！
陈照手僵住，慢慢放下，深邃的目光却还如同强力胶般黏在宁濛的脸上。
宁濛真好看。
连哭泣的时候，擦到一旁的，乱乱的刘海都特别好看。
一张脸小小的，五官是一种很有灵气的漂亮，嘴唇微微的红，脸上被自己胡乱擦出红印子。
陈照默不作声，目光安静，喉结滚动了下。
宁濛没有注意他。
他收拾好情绪，站起身准备离开，拍了拍裙子捋顺，走出影厅。
“接下来……”
宁濛打断他，“我要回去了。”
陈照：“我想说，我已经决定——”
宁濛抬起头，眉梢微微挑动了一下，露出疑惑的表情。
陈照认真看着他：“不就是做小三吗？我可以。”
宁濛：“你可以？”
陈照肯定地点头：“我可以。”
宁濛轻笑一声，“不要脸。”
……
【酸不死你算我输：在一起了】
【小周：我靠！】
【酸不死你算我输：我也靠，老天啊，他居然同意当小三，这个狗东西蠢驴蠢猪简直是道德败坏，真恶心】
【小周：哈哈，确实恶心，太恶心了】
【酸不死你算我输：出来，我们走了】
【小周：你们不继续逛了？】
【酸不死你算我输：继续逛？我走断了腿，他收获了和暗恋的人共处的时间，呵呵，我会让他这么爽？】
【小周：哈哈，好，收到】
宁濛快步离开，和周知然碰面。
周知然咋舌：“这个疯子，他不怕你真有男朋友，你男朋友来找他麻烦？”
宁濛小声说：“我刚刚走的时候，看他办了一张健身年卡。”
是真的想强身健体？
不见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