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小诗王所言极是!”
立即有人出言附和,“儒林大会,岂容无名之辈造次?你以为你是谁,算什么东西,也配教训我等?”
“就是,有上官才女和范小诗王在此,岂容你造次?”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点头,目光皆十分不善地望着李彻。
“差点忘了,这儒林大会,是以诗文会友,无诗文不足以立足。”
李彻的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可却无半点紧张,朝着众人拱了拱手,“在下,张载。”
他笑吟吟地望着那范闲和上官心妍等人,却无半点恼怒,“刚巧在下的腹中,也的确是有几句诗文,众人不妨品鉴一番!”
“哦?”
“你也会写诗?”
小诗王范闲眉毛一挑,嘴角却泛起了一丝讥讽。
诗文乃圣人之道,岂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精通的?
在他看来,李彻就是大乾朝廷派来的喉舌内奸,故意来搅乱这儒林大会的。
他可不信对方能写出什么金句出来。
若对方所吟出来的诗句,狗屁不通的话,那可就别怪他赶人了。
而上官心妍这位江南才女,却饶有兴致地望着李彻,能够说出经世致用这四个字,她预感此人绝不是什么酒囊饭袋。
“那在下,就献丑了!”
在那一道道充满敌意的目光注视下,李彻泰然自若,在假装一番酝酿后,便郎朗开口,“古人学问无遗力,少壮工夫老始成。”
此二句诗一出,整个会场中的喧哗之声,便瞬间平息了大半。
所有学子,都在细细品味着李彻的这两句诗。
看向李彻的眼中,敌意少去了大半。
不得不说,这首七言绝句的前两句,写的的确有水平!
此子,并非凡夫俗子,亦是一位胸有文墨的才子!
“不过老生常谈耳!”
不料那小诗王范闲却冷冷一笑,不过还是些劝人苦读,拾人牙慧的老套路罢了!
上官心妍的目光,也是紧紧地盯着李彻,前两句诗已初见水平,不知后两句如何?
现在无论是夸还是贬,都言之过早了!
对于众人不一的神态,李彻却只是洒然一笑,说出了后两句,“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话音落下,满场皆寂!
无论是上官心妍,还是范闲,脸上都充满了不可置信。
如果说,前两句还略显平淡的话,那后两句,绝对是立意深远!
书本只是理论,实践才能出真知!
最关键的是,和李彻之前所提的“经世致用”四个字,形成了前后呼应!
堪称千古绝句!
而对于众人的反应,李彻却并不意外,开玩笑,他所搬出的,正是宋代大诗人陆游的《冬夜读书示子聿》。
这首诗,可是上了教材的,能差得到哪去?
“阁下,到底是什么人?!”
范闲脸色略显苍白,狠狠地吞了一口唾沫。
能够写出如此诗篇的人,岂可能是无名之辈?
上古心妍更是芳心剧颤。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这样的诗文,恐怕就是四大书院中的那几位大儒,也未必也写得出来啊!
当世之中,谁可争锋?
眼前之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我是谁,不重要。”
李彻却轻描淡写地摆了摆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很微不足道的事情罢了,“我此行而来,仅仅只是想和天下的儒林士子们,说上几句话而已。”
话音落下,这满场的学子,此刻竟是集体噤声,皆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显然,如今的李彻在他们的眼里,已经不是刚才那个愣头青,而是一位当世顶尖的才子!
身份地位不一样,那说的话自然也不一样了!
刚才李彻在他们看来就是个屁,所以说的话也是屁话!
但现在既是当世顶尖才子,那所言便极可能是金句了,说的每句话甚至都可以用小本本记下来!
“读万卷书,当行万里路。”
“学贵有用,不尚空言。”
“空谈误国,实干兴邦。”
“……”
李彻连出金句,对着一众学子便是一顿狂轰滥炸。
在看到火候差不多之后,他这才放出了最后的大招!
“诸位,尔等读圣贤书,所为何事?”
李彻巡视着在场的学子,慨然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我等身为大乾读书人,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言语虽平淡,却振聋发聩,宛如雷音,在所有人的耳畔炸响开来!
一个个如遭雷击,一个个僵立当场,神魂俱震。
有白发老儒热泪盈眶,喃喃重复:“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有年轻学子面红耳赤,握拳颤抖,仿佛第一次看清了自己手中的书卷,肩上应有的重量。
范闲手中的折扇“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他却浑然不觉。
上官心妍怔怔地望着台上那道青衫身影,眸中光华流转,似有星辰明灭。
……
白鹿书院深处。
一座庭院之中,此地所聚集的,都是各大书院的元老人物,大乾当世的大儒!
四大书院的院主,都在此地。
外界正在举办儒林大会,而此地,也正在举办大儒们的茶话会。
他们议论之事,正是朝廷的科举改制!
“我等四大书院,皆传承数百年,乃大乾文脉之所在,只要我等同心协力,一起下决心抵制,不愁朝廷不改主意。”
说话之人,正是白鹿书院院主,蔡经。
“除非陛下恢复旧科举,否则我岳麓书院,绝不参加!”
“科举是不可能科举的,我嵩阳书院的学子,这辈子都不可能参加科举的!”
“俺应天书院也一样!”
“……”
就在四大书院的院主,达成一致的时候,忽然间,一名白鹿书院的讲师,却急匆匆地闯了进来。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蔡经面露不悦之色,“可是儒林大会的魁首出炉了?”
“可是前院诗会已有结果?是上官丫头夺魁,还是范家小子胜出?”
听得这话,其他三位院主,也是纷纷目光投射而来,落在了这名中年讲师的身上。
“都不是。”
却不料中年讲师却摇了摇头,神色古怪,“夺魁者,是个名叫张载的男子。”
“张载?”
听到这个名字,蔡经四人却尽数愕然,四位院主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茫然——儒林中有名有姓的才俊,他们无不如数家珍,却从未听说过,大乾儒林中有这么一号人物。
“此人作了何诗,竟能压过上官心妍和范闲二人?”
范闲素有诗才,有小诗王的美誉,而上官心妍,更有江南第一才女之名,怎么可能会输给一个无名之辈?
他们可不太相信,自家书院的顶级天骄,会输给一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家伙!
“弟子……弟子不敢妄评。”
中年讲师拱了拱手,“此子诗句如何,几位大儒可自行品鉴!”
“诵吧!”
蔡经四人皆颔了颔首,他们倒想听听,此人究竟有何大作,可力压群才。
中年讲师轻咳了一声,而后便当着这四位老院主的面,肃容吟道:“古人学问无遗力,少壮工夫老始成。”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话音落下,场中气氛瞬间一滞!
“好!”
蔡经霍然起身,案上茶盏被衣袖带倒亦浑然不觉,“好一个‘纸上得来终觉浅’!此子见识,竟已窥得知行合一之妙谛!”
“言近旨远,发人深省!此诗足以传世!”
其余三位老院主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撼。
他们浸淫诗书数十年,自然听得出这两句的分量——这已不是寻常才子能及的境界,而是真正的大儒胸襟!
“这诗,连我等都作不出来,上官和范闲输得不冤,输得不冤啊!”
“此子,大才啊!”
眼见得四名老院主,全都陷入了震惊当中,中年讲师却弱弱地说道:“其实,那张载所作之诗,不止这一首,后面还有……”
“还有?”
蔡经四人皆吃了一惊,能作出这一首千古名篇,已是震古烁今,那小子竟还有后续?
“快说来听听!”
四名老院主,此时都宛如成了充满求知欲的学子,一脸渴望地望着中年讲师。
中年讲师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激荡尽数吐出,而后一字一顿,声如金石:“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我等身为大乾读书人,当——”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轰!
话音落下,如雷贯耳,瞬间将这蔡经四人,给劈得外焦里嫩,身体剧颤不止!
蔡经手中茶盏落地,摔得粉碎。
其他三人须发皆颤,扶住石桌方站稳身形。
“为天地立心……为万世开太平……”
四人老泪纵横,仰天长叹:“此非诗才,此乃圣贤之言!此人……此人莫非是文曲转世,来点醒我等愚顽?!”
“快,快让此子进来,与我等一见!”
“不必了!”
不料就在这时,外面却传来了一道风轻云淡的声音,旋即便有着一道人影,走了进来!
正是李彻!
“您是陛,陛下?!”
然而,在看清楚李彻的长相后,蔡经的脸上,却陡然涌现出了一抹震惊之色。
他死死盯着李彻的脸,瞳孔骤然收缩,浑身剧颤。那张脸……那张脸他曾在太和殿上远远见过一次,虽时隔数年,但那睥睨天下的气度,他绝不会认错!
“什么,陛下?”
其他三位老院主也是纷纷面色一震,这位说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此等豪言壮语的大才之人,竟是那位要改制科举的当今圣上?
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