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奉天城,被一阵刺耳的军号声彻底撕裂。
数十辆满载荷枪实弹士兵的军用卡车,像钢铁洪流般从奉天火车站方向狂飙突进,履带和轮胎碾压在青石板街道上,震得两侧商铺的门窗嗡嗡作响。
没有宵禁警告。
没有提前通报。
第三军团最精锐的卫队旅,在郭松龄的亲自带领下,直接封锁了奉天城的所有城门和主要交通要道。
城外,张作霖的专车在重重护卫下,悄无声息地驶入大帅府。
城内,一场惨烈的血洗正式拉开帷幕。
奉天安全特别调查处的临时指挥部设在原警察厅的一栋三层灰砖洋楼里。
张学铭坐在二楼的办公室里,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冷掉的浓茶。
他那双被烫出水泡和血痂的双手缠着厚厚的白纱布,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碘伏和血腥味。
楼下,张学良正一脚踹翻一张实木办公桌,双眼通红地对着一群军官咆哮。
“都给我听清楚了!”
“大帅有令,天亮之前,奉天城内所有日本人的联络点、商行、洋行,只要是在名单上的,全部给我平了!”
“遇到反抗的,不用请示,就地枪决!”
张学良在皇姑屯经历了极致的绝望和恐惧,此刻这种恐惧已经彻底转化为了暴怒的杀意。
他需要发泄。
张学铭没有去管楼下狂躁的张学良。
明面上的暴力镇压,由张学良这个东北军少帅去执行最合适不过。
他要做的,是拔除那些藏在阴沟里的毒蛇。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李四快步走进来,他身上的军服已经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手里提着一把枪管还在发烫的花机关。
“二少爷。”
李四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摩擦。
“城南的同文书院端掉了。里面藏着十六个特高课的死士,拼死抵抗,弟兄们扔了十几个手榴弹进去,没留活口。”
“抄出了两部大功率电台,还有一本还没来得及烧毁的密码本。”
张学铭微微点头。
“伤亡怎么样?”
“死了三个弟兄,伤了五个。”李四咬着牙回答。
“抚恤金翻三倍,从我私账上走。”张学铭语气平静,“下一个目标。”
李四走到办公桌前,摊开一张沾着血迹的奉天城地图。
上面密密麻麻地画满了红色的叉号。
这些叉号,全部来源于之前从日本领事馆金库里偷出来的那本黑皮账册,以及张学铭从“历史档案馆”中提取出的绝密交叉比对信息。
土肥原贤二以为自己的“壁虎网络”天衣无缝。
但在张学铭眼里,这张网就像剥了皮的青蛙一样清晰可见。
“城东,大和商社。”
李四的手指点在地图上的一个位置。
“表面上是做木材生意的,实际上是土肥原在奉天最大的资金中转站和军火藏匿点。”
“带一个连去。”张学铭冷冷地说道,“把他们地下室的墙壁砸开,里面夹层藏着迫击炮和掷弹筒。不要给他们拿武器的机会,直接用炸药把门炸开。”
“是!”
李四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张学铭。
“二少爷,日本领事馆那边……已经抗议了三次了。”
“领事馆的卫队甚至在门口架起了机枪,要求我们立刻停止暴行,否则大日本皇军将采取断然措施。”
张学铭冷笑了一声。
“断然措施?”
“告诉前线封锁的弟兄,在领事馆对面架上两门七十五毫米山炮。”
“他们要是敢开一枪,就直接把领事馆的门面给我轰平。”
“大帅没死,关东军现在比谁都心虚。他们除了无能狂怒,连个屁都不敢放。”
李四眼睛一亮,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冲入夜色中。
枪声,爆炸声,惨叫声。
整个奉天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屠宰场。
奉天大和旅馆。
这里是满铁调查部的一个高级秘密据点。
三名穿着和服的日本特工正疯狂地往火盆里扔着文件。
门外传来了沉重的撞击声。
“快!把名单烧掉!”
领头的特工满头大汗,拔出了南部十四式手枪,对准了门口。
轰!
一声巨响。
坚固的橡木大门被一发迫击炮弹直接炸得粉碎。
木屑和硝烟混合着气浪冲入房间,将三名特工掀翻在地。
还没等他们爬起来,七八支花机关的枪口已经探了进来。
密集的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
三名特工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打成了筛子,鲜血溅满了墙壁上的浮世绘。
几名穿着黑色军服的调查处特工踩着尸体走进来。
领头的人看了一眼火盆里还没烧完的文件,直接一脚将火盆踢翻,用军靴将残火踩灭。
“收队!去下一个地方!”
这样的场景,在奉天城的各个角落不断上演。
土肥原贤二苦心经营了十年的情报网络,在绝对的暴力和单向透明的情报碾压下,正在被一寸一寸地连根拔起。
张学铭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天空中不断腾起的黑烟。
火光映红了他年轻的脸庞。
他能感觉到,这座城市正在经历一场痛苦的蜕变。
旧的毒瘤被生生剜出,虽然流血,但却换来了新生的生机。
他做到了。
历史的第一根骨头,被他硬生生掰正了。
张作霖没有死在皇姑屯。
东北的三十万大军没有失去主心骨。
奉系这艘即将沉没的巨轮,被他强行打满方向盘,避开了那座致命的冰山。
但张学铭心里很清楚,这仅仅是个开始。
日本人的野心不会因为一次暗杀的失败而熄灭。
关东军的刺刀依然悬在东北的头顶。
更重要的是,奉系内部的沉疴宿疾,那些贪婪的军阀、腐败的官僚、被掏空的财政,才是真正能压垮这片黑土地的重担。
天色渐渐破晓。
东方的地平线上泛起了一抹惨白的鱼肚白。
枪声终于渐渐平息了下来。
奉天城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硝烟和焦糊味。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李四走了进来。
这一次,他的脚步有些沉重,脸上没有了之前的亢奋,反而带着一丝凝重。
“二少爷,清洗结束了。”
李四将一份厚厚的报告放在张学铭的桌子上。
“名单上的七十三个据点,全部拔除。击毙日谍和武装死士两百一十四人,抓捕外围汉奸三百余人。”
“土肥原在奉天的眼睛,算是彻底瞎了。”
张学铭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李四的脸上。
“出什么事了?”
李四深吸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证物袋装起来的半截纸片。
纸片的边缘有烧焦的痕迹,显然是从火盆里抢救出来的。
“我们在清洗城北一家当铺的时候,遇到了极其强烈的抵抗。”
“那家当铺不在我们的黑皮账册上,是弟兄们搜查的时候发现里面的人神色不对,强行突击的。”
李四将证物袋递给张学铭。
“里面的人不是日本人,也不是普通的死士。他们用的武器是德国原厂的毛瑟手枪,身手极好,我们折了五个弟兄才把他们全歼。”
张学铭接过证物袋,低头看去。
那是一份加密电文的残片。
上面的密码排列方式,张学铭在历史档案馆中见过。
那不是日本特高课的密码。
更不是关东军的通讯频段。
张学铭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南京方面的最高级别军统密码。
“二少爷,我们在当铺的地下室里,发现了一部电台。”
李四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寒意。
“电台的频段,一直锁定在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