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禾站在江府大门外,手中捏着一张洁白丝绢挥了又挥,直至浩浩荡荡的人,不见了踪迹,还站在原地。
“二小姐,大小姐江家中重担交于你手,莫要让大小姐失望才好。”福伯沧桑的脸孔全是担忧。
毕竟江念禾才十五岁,年纪尚幼,况且,明眼人都瞧得出来,二小姐心性单纯,不比江念微雷厉风行。
“福伯,即日起,我要每日核酸家中所有铺子的营收,出入!”
江念禾目露坚决,她要成为姐姐的左膀右臂,绝不会拖姐姐后腿!
两架马车,前面乘坐着箫钰和苏明玥。
江念微一人德独处。
到也不是萧钰有意和苏明玥在一块。
实在是她缠人得紧,每日如连体婴般,不愿和萧钰分开,张口闭口都是萧钰从前对她如何如何的好。
江念微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隔绝她的阵阵魔音。
自己一人,也乐得清净。
她请陆铮给自己找了份京城的地图。
京城商贾也多如牛毛,最为殷实的,莫过于李家和楚家。
李家是京城最大的茶商,以及粮仓。
楚家,则是酿酒造曲,金银珠宝。
他们分别分布在京城的东西两市,李家背后是丞相府,楚家则是侯府。
至于丝质和木材,由稍逊一筹的陆家和林家占据。
江念微定要将丝质做大的,据前世的记忆,庆历二十四年初,丞相府因罪责倒台,也就是说,其实她可以贪一手,在李家瓦解之后,拿到京城最大茶商和粮仓的市场。
皇商是江念微的目的,达到之后,她并不满足,她想成为大梁的首富,跺跺脚,江山都得为之一颤的地步。
她要为天下商贾正名,从此商不比民贱,不比官差!
马车四平八稳地离开江南城,抵达了湖安一带。
“吁——”
马夫扯住了缰绳,同行队伍中有宫里的人,也有江家人,通通停了下来。
江念微掀开马车珠帘一角,窗外的日头已经偏西。
萧钰从马车上一跃而下,“今夜就在此歇脚,就地安营扎寨,不进城了。”
城中人多眼杂,他们还带着囚车上的李长庚,为保险起见,一路上最好都不去客栈里打尖住店。
苏明玥跟着下来,丫鬟搀扶着,她抬起头,指着高空欢快道:“钰哥哥,你瞧,是风筝耶!”
“嗯。”萧钰只是扫了一眼,沉闷地回应,旋即就跟着随行的铁骑,去帮厨。
他们这行人,少说也有六七十,这六七十人,每日的口粮就是个大工程。
从江南出发去京城,约莫需要十来天的光景。
萧钰不搭理苏明玥,苏明玥自然而然地看向从马车里探头的江念微,“江姑娘,你不知道吧?儿时我放的纸鸢,都是钰哥哥亲手画的,有一次,我的纸鸢悬于树梢,还是钰哥哥笨拙地爬上树,给我取下来的。为此,还摔上了腿,休养了两个月呢!”
她的骄傲,仿佛要无时无刻炫耀萧钰对她有多好,才能得到满足。
江念微置之一笑,“那你再让他画就成了,我对你们的往事没兴趣。”
话毕,江念微猛地合上了珠帘。
多看苏明玥一眼都晦气!
“啧,酸,真酸呀。”苏明玥瞧着江念微动怒,心里止不住畅快,蹦蹦跳跳地去找萧钰,“钰哥哥,玥儿帮你……”
江念微带了江府的丫鬟秋霜,吩咐道:“去了京城,给我租个落脚的宅子,越偏僻越好。”
她若是直接住进秦王府,名不正言不顺,还得时常和苏明玥碰面,想想都受不了。
紫红色的彩霞铺满山峦之间,萧钰端着热腾腾的米饭,盖着东坡肉和青菜,敲了敲江念微的车厢。
“念微。”
江念微本不想理会,但越是在意,反而显得她小肚鸡肠。
何况,跟谁置气,也不能饿着自己肚子!
江念微由秋霜掀开帘子,接过萧钰手中碗筷,生硬的笑容像是在接洽同行商人,“谢谢王爷,有劳。”
萧钰已然改了更亲近的称呼,直唤她的名字。
江念微倒是好,对他是愈发生疏。
萧钰想说苏明玥只是表亲妹妹,到了京城,便不会再粘着他了。
话到嘴边还没来得及出口,秋霜已放下了帘子,江念微也缩回了车厢里。
“王爷,湖安刺史,知王爷途径此地,特地出城相迎。”
陆铮带来的消息,迫使萧钰前往接应,压回心底的话,想着也不急着说,到了京城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处在山间,夜来蛐蛐叫嚷,青蛙聒噪。
江念微顺势翻看往年皇商特供,都准备了什么。
从庆历八年到如今,宫廷似乎格外喜欢绣制,绸缎,茶叶,以及奇珍异宝。
江念微琢磨着,去往宫廷时,会会宫中绣娘,若能将丝化作绣线,做出独一份的绣样,来年皇商名额也不犯愁了。
暮色静悄悄的覆盖天地之间。
忽然有马群骚动起来。
紧接着营地里冒出一声大喊:“来人,有刺客!”
秋霜吓得钻进了江念微马车里,“大小姐,外头来了好多人,个个手持刀剑。”
打斗声不绝于耳,但距离马车稍远,在路道旁树林里。
“别怕,那些人的目标不是我们。”江念微心如明镜,沿途去上京的路程不会顺当。
萧钰带着账目,挟持着李长庚。
京城里不知道多少人盼着李长庚命殒途中,到时候死不认罪,萧钰这一遭江南之行,便无意义。
不多时,铁骑解决了战斗。
萧钰瞥过尸横遍野,神情冷漠道:“就地掩埋。”
随之,萧钰折返回江念微马车旁。
步子未能临近,苏明玥冷不丁地从他背后扑上来,藕臂紧紧环住了他的腰。
“钰哥哥,玥儿好害怕,都是血,好可怕……”
萧钰能清晰感觉到紧贴他身的苏明玥身躯哆嗦,也能看清苏明玥存着何种心思。
他掰开苏明玥交错的手指,正色严肃道:“知道怕还不躲起来?这种时候,别耍小心思!”
萧钰的话带着几分怒意。
苏明玥委屈的泪水大颗大颗落,“钰哥哥,你凶玥儿……”
她梨花带雨地回到营帐里,当夜再没出来过。
直至次日,宫娥焦急地喊道:“王爷,郡主烫得厉害,时不时惊厥!”
苏明玥病了,病得真真的。
军医看过后无奈道:“受了惊吓,药得去湖安城里买,可是,怕出了意外。”
所谓的意外,无非是药没取回,苏明玥就撑不下去了。
危急关头,江念微站出来,“我给她施针,先稳住病情。”
她是不喜苏明玥,但也不会任由苏明玥死在自己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