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不可能……”沈万金喃喃自语,双脚发软,步步后退。
他怎么会败呢?
可手里碎成粉末的蚕丝,已经告知天下,此番竞选皇商彻底溃败。
饶是他这批蚕丝属上成,也不敢三钱出手,输得彻彻底底!
眼见沈万金颓然落魄的样子,江念微眼底冷然,弯腰拱手对赵立道:“大人,江家给足了诚意,想必大人双眼雪亮,谁好谁孬,一眼便知。”
江念微深谙,赵立与沈万金的蝇营狗苟。
故而这才大张旗鼓,越是声势浩大,越是能让赵立不得不正视此事。
否则以沈万金对她争锋相对的态度,恐怕沈万金就算不得所求,也会给旁人做了嫁衣,实在的好处落不到江家。
赵立紧攥拳头,众人已哄声一片。
“大人,这百万匹生丝,足以供给朝廷一整年的用料。”
“况且品质没得挑,这回我们甘拜下风,舍江家其谁?”
赵立瞪了眼沈万金,暗骂一句蠢货。
倒也是混迹官场多年的老油条,这等场面,变脸比翻书还快。
转瞬,赵立皮笑肉不笑道:“皇商的匾额给江家也无妨,只是这货,过于多了些,还需仔细盘查,避免滥竽充数。”
查!
任他们查!
江念微信心十足,为确保不被调换,江念微谦卑笑道:“那就江家人马与各位官爷协同。”
赵立自诩自个心思深沉,这江家嫡女,年纪轻轻,也是不遑多让。
众人有的留下看热闹,有的则是铩羽而归。
江念微命人备了张椅子,就坐在丝绸堆下方,闲散悠闲地观望着。
赵立心不在焉地喝着茶水,摆在手边小几上的蚕丝,根根晶莹剔透,不敢想制作成衣该有多华贵。
沈万金忐忑不安地迎上前来,一辈子硬如扁担的腰,弯得不成样子。
“钦差大人,小的,是被这江家女娥算计的,赵大人明鉴啊!”沈万金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会败给江念微,还败得如此彻底!
“你还有脸说?”赵立气得心肝脾肺都疼。
他本给沈万金创造了绝佳条件,哪知道他就是这么回报的!
沈万金快哭了,一张老脸满是褶子:“大人,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啊!大人,您得保下我,这次若是真让江念微这死丫头做成了皇商,我可就真完了!”
赵立剜了沈万金一眼,亏得沈万金还知道,这些年,赵立可没少得沈万金的好处。
裴长洲游移不定,压错了宝。
他都想悄无声息地离开,这趟浑水,他还是不沾染为妙。
然而,看着赵立对沈万金的态度,裴长洲又觉还有希望,事情仍有转机。
“大人,小的有一计。”裴长洲俯下身,在赵立耳边低语,“根据大梁律法,江姑娘,是不是已经触犯了扰乱市场调控之罪?”
顿时,赵立和沈万金眼前一亮。
“好啊,裴公子到底是读书人,脑子就是活络。”赵立笑了起来,老谋深算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沈万金急不可待,“大人,那还等什么!赶紧将此妖女拿下!”
“一边去,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赵立恨不得当场将沈万金杖毙,好好的事,全被他办毁咯!
江念微望着赵立,李长庚和沈万金以及裴长洲,四人狼狈为奸的扎堆,眼皮跳了跳,心里升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回府一趟。”萧钰眸子微沉,修长的手搭在江念微肩头,轻轻拍了拍,传递了某种信息。
江念微紧了紧手心,点了点头。
半个时辰过去,江家的生丝已经检查殆尽。
她站起身来,高声问道:“钦差大人,巡抚大人,这皇商人选可定下了?”
赵立端起青瓷茶盏,呷了一口上好的雨前龙井,余光瞥给李长庚。
李长庚心领神会,轻咳了两声,转而色厉内荏呵斥道:“江家女,好大的胆子,竟敢祸乱市场价格,动我朝国之根本!”
果然!
江念微就知道,这几个老东西,没憋着好事!
“大人,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怎么就动国之根本了?老板姓若能都穿上蚕衣,那才是盛世大梁!”
江念微掷地有声,可在场之人,离开得七七八八。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江家胜任皇商之事,怕是路途艰难,招惹谁不好,招惹巡抚大人和钦差。
远离天子脚下,江念微此番说词又有谁听?
“盛世?天网恢恢,律法通明,这才是盛世之基!”李长庚当即挥手道:“江家商女生丝扣押,来人,将其打入地牢!”
“小姐!”福伯慌张不已,这怎么说变天就变天?
不该如此的啊!
江念微早有准备,决然地冷哼道:“巡抚大人,您可莫要后悔才是。”
“后悔?你一弱女子,有何能耐让本官后悔?”
李长庚捋了捋胡须,高傲自负。
他这官职,不说比肩皇亲国戚,但在江南这片地头,那就是土皇帝!
若非是江家是三大家族之一,还需找个冠冕堂皇的由头,他只需动动手指,弄死江念微,犹如捏死一只蝼蚁那般简单。
官兵一拥而上,作势擒拿江念微。
江念微不慌不忙,“别碰我,我自己会走!”
她仿佛盛开在雪中的梅花,天生就有种冷艳的气息。
莲步缓缓,裙摆起涟。
江念微从容不迫地走出太湖码头,沈万金眼见着沈念微不见影,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如同死过了一次。
地牢里,潮湿阴暗,空气里弥漫着腐烂发臭的气味。
江念微关押的地方,连个坐的地都没有,只有地上摆放着一撮稻草。
“小丫头片子,你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会有此劫难吧?”沈万金悠悠地走来,戴着两枚玉扳指的手,玩转着一颗核桃。
江念微见他小人得志的嘴脸,忍不住嘲弄:“官官相护,你就是大梁的蛀虫,你放心,人在做天在看,你会遭报应的!”
“报应?老夫倒是看看,是谁招报应!”沈万金抬了抬手,睥睨着江念微,残忍笑道:“给江家小姐动动真格的,可别让她在这呆得太舒坦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