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因果之刃 > 第十七章 迷宫之眼
    通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

    两侧石壁湿滑,渗出水珠,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冷光。空气潮湿,带着一股腐烂的甜味,像是什么东西在深处慢慢朽坏。

    南宫飞羽走在前面。苏瑶跟在身后,一手按着腰间的伤口,一手握着短刀。

    心跳声越来越近。

    不是一声接一声,而是重叠的、交错的,像有很多颗心脏在不同的方向跳动。咚、咚咚、咚——节奏杂乱,没有规律。

    “很多。”苏瑶低声说。

    南宫飞羽没有回答。他的诅咒之眼一直开着,灰色雾气在瞳孔中流转。他看到前方有无数红色的光点,密密麻麻,像蜂巢里的幼虫。

    通道拐了两个弯,忽然开阔。

    这里是一个天然洞窟,约五丈见方,穹顶倒挂着钟乳石,水滴从石尖滴落,在石面上砸出细小的回音。洞窟四周有八个出口,每个出口都一模一样,黑洞洞的,看不清通向哪里。

    红色的光点消失了。

    心跳声也消失了。

    只有水滴声,一下,一下,像计时。

    “迷阵。”苏瑶蹲下身,手指在地面上摸了摸,“有符文。”

    南宫飞羽低头。地面铺着石板,每块石板一尺见方,表面刻着不同的符号——有的像眼睛,有的像手,有的像扭曲的蛇。符号排列没有规律,看不出是哪种阵法。

    他用诅咒之眼去看。

    石板下的能量流动很乱。有的石板下有细丝向上冒,有的石板下什么都没有,有的石板下能量像漩涡一样打转。

    “八条路。”南宫飞羽说,“只有一条是活的。”

    “哪条?”

    “不知道。能量太乱,分不清。”

    苏瑶站起来,走到最近的一个出口前,往里看了一眼。黑暗中什么都没有,但她皱了皱眉,往后退了一步。

    “里面有东西。”她说,“不是活的,但会动。”

    南宫飞羽走过去,诅咒之眼看向通道深处。

    黑暗中,有灰色的雾气在缓慢翻滚。雾气的边缘像触手,一伸一缩,不断试探着向外蔓延。雾气经过的地方,石壁上的苔藓迅速枯萎,变成灰白色粉末。

    “死气。”南宫飞羽说,“通道里有死气。”

    苏瑶脸色微变。“走错了会被腐蚀?”

    “不止。”南宫飞羽盯着那灰色雾气,“它会活过来。”

    他看到了。死气深处,有模糊的轮廓在蠕动——不是实体,是死气凝聚成的形状,像人的身体,但没有五官,没有四肢末端,只有轮廓。

    那些轮廓在雾气中缓慢游动,像鱼在水中。

    “那是什么?”苏瑶问。

    “死气里的东西。”南宫飞羽说,“被死气杀死的人,意识残留。”他顿了顿,“进去的人越多,它们越强。”

    苏瑶沉默了。

    八条通道,只有一条生路。选错了,就得面对那些东西。

    “你能分辨吗?”她问。

    南宫飞羽闭上眼。

    灵根在体内运转,银色的能量与金色的能量交织。他试着将感知延伸到八条通道中,用诅咒之眼去感受死气的浓度——

    第一条:很浓。

    第二条:很浓。

    第三条:很浓。

    第四条:几乎没有。

    他睁开眼,指向第四条通道。

    “这条。死气最少。”

    “确定?”

    “不确定。”南宫飞羽说,“但得赌。”

    两人走进第四条通道。

    通道比之前的更窄,石壁几乎是贴着肩膀。走了约二十步,空气开始变冷。不是普通的冷,是那种渗入骨髓的阴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吸走体温。

    苏瑶打了个寒颤。“不对。”

    南宫飞羽也感觉到了。他再次用诅咒之眼去看——死气确实很少,但那些模糊的轮廓,比之前看到的更多。

    它们隐藏在石壁里。

    不是从深处来的,是一直就在石壁里。

    “退。”南宫飞羽说。

    已经晚了。

    石壁上渗出一层灰色的雾气,像汗珠从皮肤里冒出来。雾气迅速凝聚,化作人形轮廓,从石壁中挣脱出来。

    一个,两个,四个,八个。

    它们没有脸,没有手指,只有模糊的人形。它们围住两人,没有眼睛的面孔转向他们,像是在看,又像是在闻。

    苏瑶挥刀。

    短刀穿过一个轮廓的身体,像穿过空气。轮廓晃动了一下,重新凝聚,毫发无损。

    “物理攻击无效。”苏瑶咬牙。

    南宫飞羽催动灵根,银色丝线从指尖射出,刺入一个轮廓。

    丝线穿过,没有触感。

    吞噬不了——它们不是能量,是某种介于虚实之间的东西。

    一个轮廓扑向苏瑶。

    它没有实体,但苏瑶的身体剧烈一震,脸色瞬间苍白,像是被抽走了什么。她踉跄后退,撞在石壁上,嘴角溢出一丝血。

    “它伤了我的神魂。”苏瑶声音发颤。

    南宫飞羽挡在她身前。

    更多的轮廓围上来。它们伸出没有手指的手臂,抓向南宫飞羽的身体。

    南宫飞羽没有退。

    他再次用诅咒之眼去看。不是看轮廓本身,而是看它们与石壁的连接——

    石壁深处,有一根细如发丝的灰色线条,连着每一个轮廓。线条的源头在通道更深处,像一个巨大的蜘蛛网,这些轮廓只是网上的节点。

    斩断源头,它们就会消失。

    “跟着我。”南宫飞羽说。

    他不再理会那些轮廓,径直向通道深处走去。轮廓的手臂穿过他的身体,每一次穿过,他都感到一阵眩晕,像有什么东西从意识中被剥离。

    神魂在被攻击。

    但他咬牙向前走。

    苏瑶跟在后面,用妖火逼退靠近的轮廓。妖火对它们效果不大,但能延缓它们的动作。

    走了约三十步,通道尽头是一个小石室。

    石室中央,有一块黑色的石碑。石碑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灰色的线条从石碑底部延伸出去,穿过石壁,通向各个方向。

    源头在这里。

    石碑表面的符文在蠕动,像活物。石室里的死气浓得像液体,呼吸都困难。

    南宫飞羽走向石碑。

    轮廓们疯狂了。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不再是人形,而是扭曲的、尖叫的影子。尖叫声不是声音,是直接响在脑海里的,像无数根针同时刺入。

    苏瑶跪倒在地,双手捂住耳朵,血从指缝渗出。

    南宫飞羽咬破舌尖,疼痛让他保持清醒。他走到石碑前,右手按在石碑上。

    灵根全力催动。

    这一次,灰线不是从指尖射出,而是从掌心直接刺入石碑。

    石碑震动。

    灰色的能量顺着灰线涌入南宫飞羽体内——冰冷、沉重、充满死亡的气息。那是无数生灵死后残留的执念,是怨、是恨、是不甘。

    负面情绪如潮水般淹没他。

    他看到了——无数人死在这座遗迹里。有的是探险者,有的是守护者,有的是误入的凡人。他们死前的恐惧、绝望、愤怒,全部封存在这些死气中。

    意识开始模糊。

    “守住本心!”苏瑶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像是隔了一层水。

    南宫飞羽想起父亲。

    那个在刑场上,回过头来看他的眼神。愧疚,不舍,绝望,最后化为一片死寂。

    “活下去。”

    父亲的嘴唇在动,没有声音,但他读懂了。

    活下去。

    南宫飞羽睁开眼。

    灵根中的金色能量亮了起来——天元棋的力量。金色与银色交织,在体内形成一股漩涡。涌入的死气不再冲击他的意识,而是被漩涡卷入,碾碎,转化为纯净的能量。

    石碑上的符文一块块碎裂。

    灰色的线条一根根断裂。

    轮廓发出无声的尖叫,身体开始崩解,化作灰色的粉末,纷纷扬扬落在地上。

    石碑裂开,从中间碎成两半,轰然倒塌。

    死气消散。

    石室恢复了安静。只有水滴声,一下,一下。

    南宫飞羽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他的手指在发抖,太阳穴突突地跳。灵根中多了新的能量——灰色的,沉在底部,与金色和银色不相融。

    苏瑶靠墙坐着,脸色惨白,嘴角的血已经干了。

    “你吞了死气?”她问。

    “吞了。”南宫飞羽看着自己的手,“很撑。”

    苏瑶想笑,但牵动了伤口,变成一声闷哼。

    “能走吗?”南宫飞羽问。

    苏瑶试着站起来,腿一软,又坐下去。她的神魂受伤不轻,身体没有外伤,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背我。”她说。

    南宫飞羽没有犹豫,蹲下身,将她背起来。苏瑶很轻,比看上去轻得多。她的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呼吸微弱,温热的气息拂过他颈侧。

    “往前走。”她说。

    南宫飞羽背着她,走出石室。

    通道继续向前延伸。没有岔路了,只有一条直道。石壁上的苔藓恢复了绿色,空气中不再有腐烂的甜味,而是淡淡的泥土气息。

    走了约一盏茶时间,前方出现亮光。

    不是火炬的光,是金色的光。

    柔和,温暖,像朝阳。

    南宫飞羽加快脚步。通道尽头是另一个石室,比之前的更大。石室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悬浮着一团金色的光芒。

    光芒中,隐约能看到一枚棋子的形状。

    天元棋。

    真正的天元棋。

    不是之前在石盒里看到的虚影,而是本体。它悬浮在半空,缓慢旋转,金色的丝线从棋子中延伸出来,穿透石壁,向上延伸,消失在高处。

    “到了。”苏瑶轻声说。

    南宫飞羽背着她,走进金色光芒中。

    温暖的光笼罩全身,疲惫、伤痛、死气的残留,都在迅速消退。苏瑶的呼吸平稳了,脸色开始恢复红润。

    南宫飞羽抬头,看着那枚悬浮的棋子。

    他伸出手。

    指尖即将触碰到棋子的那一刻,棋子的光芒忽然大盛,将整个石室照得如同白昼。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苍老,疲惫,带着一丝笑意。

    “等了万年,终于等到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