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援朝带着自己带来的工程师重新测量了一遍矿脉。倒不是不信任,是程序——他得对自己负责,也对背后的央企负责,再确认一遍,对大家都好。
三天的测量、采样、化验,结果跟陈工之前的数据严丝合缝:铜钴伴生矿,总储量一千万吨,铜品位0.75%,钴品位0.10%。
确认无误后,孟援朝找到林风:“林风,数据没问题。咱们随时可以签合同了。”
林风点点头,带他去找穆坎达。
穆坎达正在营地的空地上跟战士们比划着训练。有了充足的粮食打底,他底气足了不少,这几天天天操练,要把新收编的部落人员彻底驯服。他喊得嗓子都哑了,声音沙哑得像含了砂子,但手势依然有力,一拳一脚都带着劲风。
看到林风带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走过来,他收住动作,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脸上还挂着汗珠,被太阳晒得发亮的皮肤上泛着一层油光。
林风上前一步,侧身介绍:“这是孟总,从龙国来的,负责矿的开采。”
穆坎达上下打量了孟援朝两眼。目光从他那副金丝眼镜扫到白衬衫,又扫到擦得锃亮的皮鞋,最后落回眼镜上。他对戴眼镜的人天然有种不信任感——上回坑他的那个白人就是个戴眼镜的,笑得文质彬彬,转头就在秤上做手脚。不过林风带来的人,他不会不给面子。
他伸出手,跟孟援朝握了握。力道大得孟援朝脸上的笑容都僵了一瞬,手指骨节咯吱作响,像是被一把铁钳夹住了。
“首领好。”孟援朝忍着疼,挤出一个还算得体的微笑。
穆坎达点了点头,松了手,转身朝帐篷走去,丢下一句话:“进来谈。”
三人坐下。
林风清清嗓子,把合同的核心条款一条条翻译给穆坎达听——每翻译一条,他都停顿一下,看着穆坎达的脸,确认他听懂了才往下说。
穆坎达听得很认真,偶尔皱眉,偶尔点头,还总会时不时扭头看一眼孟援朝,目光里带着一种怪异的目光。
孟援朝坐在旁边,手里握着合同副本,指尖因为用力微微泛白。他在国内签过上亿的单子,但从没像现在这么紧张过。
以前对面坐的都是文明人,最起码守规矩、讲法律;现在这位——人家要是说不让他走,他真就走不了。帐篷外卫兵的AK不是摆设,穆坎达一句话,他连告状的地方都没有。
他下意识看了林风一眼。林风倒是很坦然,像在自家客厅聊天一样,语气随意得让人嫉妒。
“四成给你们部落,四成给国内的企业,两成给我。”林风比划着,“矿挖出来,卖了钱,到时候按这个分。”
穆坎达听完,沉默了。
孟援朝的心跳声在胸腔里越来越响,他攥着合同的手又紧了几分,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是不是嫌少了?要加价?还是临时变卦?
林风看着穆坎达,心里也有点打鼓。但面上不显,等着对方开口。
穆坎达忽然一拍桌子。
“不行!”
那巴掌拍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茶水洒了一圈。孟援朝心脏猛地一缩,脑子里“嗡”的一声,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这人要反悔?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被人按了暂停键。脑子里像炸开了锅,各种念头噼里啪啦地蹦:我还能不能平安回到国内?这功劳有点难整啊,别功劳没捞着,人先交代在这儿了。爷爷,我想回家……现在就想走,再也不来非洲了……
林风心里也“咯噔”了一下,但他比孟援朝沉得住气,面上不露分毫,眼睛盯着穆坎达,等他把话说完。他相信这个相处了近一个月的部落首领,不是那种翻脸不认人的人。
帐篷外的卫兵听到动静,手不自觉地摸向枪托,目光齐刷刷地扫过来。
老吴在外面往前迈了半步,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枪柄,被老周一把拽住。老周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意思很明确:别动,先看看。
穆坎达瞪着眼睛,胡子都翘起来了,声音大得像在打雷:“你只拿两成?不行!你帮了我们这么大忙,怎么能只拿这么点!太少了!”
这句话一出口,帐篷里原本凝重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搅了一下。
孟援朝愣了一下,脸上变成一种说不清是想哭还是想笑的表情。他张了张嘴,愣是没发出声。
林风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紧张的气氛像被戳破的气球,倏地泄了。
“首领,两成够了——”
“不够!”穆坎达大手一挥,唾沫星子差点飞到林风脸上,“你帮我们打赢了仗,帮我们弄来了粮食,帮我们跟龙国人谈合作。再说了,没有你,这个矿早被隔壁抢走了!你拿两成,我心里过不去!”
林风好说歹说了半天——“两成我真的够用了,再多我晚上睡不着觉”——穆坎达才勉强同意,但脸上的表情像是自己吃了多大亏似的,嘴都快撇到耳根了。
“两成就两成。但是——”穆坎达指着合同,又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这次力气小了不少,更像是在强调而非发怒,“以后我们部落所有的东西都交给你来卖。别人我不信!”
孟援朝坐在旁边,全程目瞪口呆。他见过无数谈判,从来都是甲方乙方互相压价、争得面红耳赤。像这种乙方嫌甲方拿得少、非要给甲方加钱的谈判,他这辈子头一回见。
他转头看林风的眼神又变了几分。能让部落首领主动为他争取利益,这已经不是“一般人”能解释的了——这是得多厉害,就把关系处成这样,大佬能教教我没?
他想起爷爷那句“听那个年轻人的”,心里最后一点不服气也烟消云散了。这位林风,是真的不简单。
帐篷外,老吴把手从枪柄上放下来,长出一口气。老周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确:慌什么。
穆坎达按了手印,红红的大拇指印在合同上,端端正正。林风和孟援朝分别签了名。三份合同各存一份,帐篷里的气氛从紧绷变成了欢快,连油灯的火苗都像是在跳舞。
穆坎达收起自己那份合同,看了看沾红印泥的大拇指,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林风,今晚宰羊庆祝!”
林风赶紧拦:“首领,上次那只还没消化完呢!”
“那就吃狗肉!”穆坎达大手一挥,豪气冲天。
林风嘴角抽了抽,决定不再劝了。狗肉就狗肉吧,总比再烤一只羊强,天天吃羊肉他都吃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