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勘探队干活的那一周,林风也没忘了答应穆坎达的粮食。
他先给赵瑞龙打了个电话。
“舅舅,你帮我在非洲当地买一批粮食呗,玉米粉、大米、食用油,再配点药品和蚊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赵瑞龙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种被生活反复捶打后的疲惫:“大外甥,我谢谢你能把你舅舅想得这么厉害。但我的人脉也就仅限于汉东,最多辐射到省外。非洲?我连那边有几个国家都数不清楚。你让我买粮食,我上哪儿买去?总不能让我坐飞机给你扛过去吧?”
林风嘴角抽了抽:“行吧,当我没说。”
挂了电话,他又拨给了林建国。
“老豆,你在非洲这边认识什么粮食供应商吗?”
林建国的回答很干脆:“不认识,我都回国多少年。你问问老王?”
林风又去找老王。老王挠了挠头:“林少,我在钢国待了五年,但也就打个工,采购粮食这种事不在我能力范围啊。要不我托人问问当地的中资企业?不过人家愿不愿意帮忙,不好说,而且时间也说不准。”
林风叹了口气。项目组其他人更不用问了,一群搞通信的技术员,连当地菜市场在哪儿都摸不清。
“算了,我再想想。”他走出棚子,在营地里转了两圈,脑子里把认识的人在名单过了一遍。
赵瑞龙——不行。林建国——不行。老周——PASS。
忽然,他脚步一顿。
汉斯·穆勒。南非标准银行的矿业顾问。那个在飞机上非要给他塞名片的白人。
这人能在非洲混这么多年,又是做矿业的,买个粮食应该不难吧?再说,上次他说“以后在非洲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听起来不像是客套话。
林风翻出那张纯黑色的名片,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对面接了。
得知是林风后,汉斯的声音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热情:“林?你终于给我打电话了。我还以为你把我的名片扔了呢。”
“汉斯先生,我想托您在当地采购一批物资——粮食、药品、蚊帐,送到钢国北基伍省的一个部落营地。不知行不行?”林风开门见山。
“就这?”汉斯笑了,“小事。你把清单发给我,一周之内送到。”
“价钱呢?”
“价钱好说,按成本算,不赚你一分。”汉斯顿了顿,“林,我说过,我想跟你交个朋友。这点忙不算什么。”
林风道了谢,挂了电话,心里对汉斯这个人又多了几分判断——能用,但有分寸地用。
不到一周,两辆大卡车就轰隆隆地开进了部落营地。
汉斯办事,确实利索。
卡车后厢门一打开,整个营地像炸开了锅。
妇女们围过来拍手唱歌,孩子们爬上爬下,就连那些平时板着脸的战士都笑了。有个黑老大娘直接抓起一把玉米粉,撒向天空,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搞什么欢迎仪式。
穆坎达看着满车的粮食,眼睛亮得跟两盏探照灯似的。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抓住林风的手,使劲晃了晃,又拍了拍林风的肩膀,然后觉得不够,又抓着手晃了晃——整个人激动得手忙脚乱,不知道该先做哪个动作。
“林风!”穆坎达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宣誓的郑重,“你是我们部落最尊贵的朋友!从今天起,谁敢动你一根头发,我带着全部落跟他拼命!”
林风被他晃得手臂发酸,甩了两下才把手抽回来,笑着说:“朋友之间,不说这些。”
这批粮食花了不少钱——赵瑞龙给的那张卡,一下去了一半。林风心里默默盘算:得赶紧把矿运作起来,光出不进不是个事儿。
卡车卸货的时候,林风接到了汉斯的电话。
“林,东西收到了?”汉斯的声音带着一种“我办事你放心”的淡然。
“收到了,汉斯先生,这次多谢了。回头有机会,我请你吃饭。”
汉斯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声音忽然压低了半度,像是在说什么不能让别人听见的秘密:“饭就不用了。以后在非洲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林,你这个人,我交定了。我这边可不止能买粮食药品,一些其他保命的东西也是有的。”
林风心里一动。他当然听懂了“其他保命的东西”指的是什么——在非洲,除了粮食药品,最硬通的货就是军火。一个矿业顾问,张口就能提军火?汉斯的背景,远不止一张名片那么简单。
“汉斯先生,我暂时用不上那些。”林风客套了两句,没有接茬,“先谢谢您的好意。”
“不急,以后总有机会。”汉斯笑了笑,那笑声里带着一种老狐狸的狡黠,“等你需要的时候,记得第一个找我。”
挂了电话,林风心里对汉斯又多了一层判断:精于人情世故,办事靠谱,但能随口提军火的人,绝不是普通矿业顾问那么简单。这人背后,怕是有一条很深的线。名片留着,但得小心用。
两辆卡车卸下来的粮食堆成了一座小山。穆坎达让人一袋一袋往仓库搬,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是在点数还是在感谢老天爷。林风估摸着,这堆粮食够整个部落吃上好几个月。
老王站在林风旁边,看着那堆粮食,幽幽地说了一句:“林少,咱到底是来搞通信的,还是来搞啥的?”
林风笑了笑,拍了拍老王的肩膀:“王叔,只要挣钱,搞啥不行?”
老王嘴角抽了抽,决定不问了。他算是看出来了,跟林风讲道理,讲不过。
“行,您说得都对。”老王叹了口气,背着手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堆粮食,摇了摇头,嘴里不知道嘀咕了一句什么。
林风看着老王的背影,笑出了声。他知道老王心里在想什么——一个搞通信的项目组,在非洲搞了快一个月,基站没见着影,倒是先当起了慈善家。不过老王这人厚道,嘴上抱怨两句,该干的活一样没落下。
“王叔这人,就是嘴硬心软。”林风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