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跟着穆坎达进了帐篷。不放心的老周和老吴想跟进去,被门口的卫兵伸手拦住。老周眉头一皱,手刚抬起来,林风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在外面等着。”老周的手僵了一下,收了回去,和老吴一左一右守在帐篷门口,像两尊门神。
帐篷里比外面暗一些,空气中有股烟草和汗液混合的味道。穆坎达走到中央那张木头椅子前坐下,把一张手绘的地图摊在面前的矮桌上。
说是地图,其实就是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用炭笔画了几个圈和几条线,歪歪扭扭的,是个人看见了都以为是鬼画符。
“这里,铜矿。”穆坎达粗糙的手指戳了戳纸上的一个大圈,“这里,我的人,被围住了。”他的手指移向铜矿旁边的一个小圈,“这边,隔壁卡吧唧部落的主力。”又指向另一个方向,“这边,是他们找来的援军——肯基基部落。”
林风盯着地图看了几秒,眉头微微皱起,很快心中便有了计较,问道:“那个请来的援军部落,跟你们有仇吗?”
“没有。”穆坎达摇了摇头,“以前还做过生意,我们卖过他们粮食。但那帮人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隔壁部落许诺了铜矿的三成收益,他们就来了。”
“那就好办了。”林风嘴角微微一扬。
穆坎达皱起眉头,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好办?”
林风指着地图上援军部落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说:“你派人去肯基基部落那边放个消息——就说卡吧唧部落的人打完铜矿、吞掉你们之后,下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他们。”
他顿了顿,指尖在地图上轻轻划了一下:“调转枪口,把盟友也吞了。这种事儿,可太常见了。”
帐篷里安静了一秒。
穆坎达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又挠了挠头,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来。打仗还能这么玩的?
在他的认知里,打仗就是比谁人多、谁枪多、谁更不怕死。
什么散布消息、调转枪口、吞掉盟友——这些词连在一起,他怎么听怎么懵。
“就……就这么简单?”穆坎达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是不是听错了”的茫然。
“就这么简单。”林风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他们本来就是临时凑在一起的,谁信得过谁?你只要在他们心里种一颗怀疑的种子,剩下的,他们自己会打起来。”
穆坎达盯着林风看了五秒钟。
这五秒钟里,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准确地说,是在努力理解一个他从未接触过的概念:原来打仗,可以不光用枪,还可以用嘴。
然后穆坎达一拍大腿。
“好!就这么干!”
穆坎达站起身,掀开帐篷帘子,冲外面吼了一嗓子。三个手下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穆坎达用当地话飞快地交代了一番,语速极快,像倒豆子似的,林风只隐约听出几个音节重复了好几遍。
那三个人听完,眼神里全是迷茫——跟穆坎达刚才的表情一模一样,显然也没转过弯来。
穆坎达急了,连说带比划地又解释了两遍,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那三个手下这才如梦初醒,眼睛一亮,转身就跑,比来时还快,有一个差点被帐篷的绳子绊了个跟头。
林风端起那碗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桌上的水,喝了一口。
水还是不太干净,但这次他喝出了点甜味。
穆坎达办完事,心情大好,脸上的刀疤都跟着舒展开了。他大手一挥,让人带林风一行人下去休息。
这次安排的住处跟之前那个破棚子简直是天壤之别——虽然还是木头和油布搭的,但至少地上铺了干净的兽皮,角落里还点了一盏油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知名的草药香味。
老王四处打量了一圈,压低声音说:“这是把最好的客房让给咱们了?”
老吴一屁股坐在兽皮上,长出一口气:“管他呢,能躺着就行。刚才蹲那个破棚子,我腿都麻了。”
老周没说话,但也没有再站在门口警戒,而是靠着柱子坐了下来,难得地放松了一些。
到了晚上,穆坎达派人来请林风吃饭。
说是吃饭,其实就是营地中央燃了一堆篝火,架子上烤着一整只羊,油脂滴在火上滋滋作响。穆坎达坐在主位,旁边空出一个位置,显然是留给林风的。
林风被请到穆坎达右手边坐下,老王、老周、老吴等人被安排在旁边一圈。
项目组那几个技术员也终于吃上了热乎饭,小刘捧着块烤羊腿,吃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不知道是感动还是饿的。
酒过三巡,穆坎达忽然拍了拍手。
人群分开,一个姑娘被推了出来。
她穿着色彩艳丽的布裙,脖子上挂了好几串珠子,头发编成密密麻麻的小辫子,每根辫子尾端都系着彩色的塑料珠子,走起路来哗哗作响。
脸上涂着不知名的颜料,画成一道道花纹,在火光映照下看不太清本来的面容。
但有一件事是能看清的——她冲着林风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得发亮的牙齿。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合住了嘴巴。
再然后——啥都看不见了。
林风努力睁大眼睛,试图在那张黑得发亮的脸上找到五官的位置,但找了半天,只看到一片漆黑。他甚至在那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闪光弹闪瞎了。
穆坎达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林风肩膀上,差点把他拍趴下:“林风!这是我们部落最美的姑娘!怎么样,被迷住了吧?送给你了!今晚她就是你的!”
全场起哄,战士们拍桌子敲碗,口哨声此起彼伏。有人用当地话喊了一句什么,惹得众人笑得更欢了。
林风的笑容僵在脸上。
老王端着碗的手停在半空中,嘴里的肉忘了嚼。
老吴一口啤酒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
老周面无表情,但嘴角抽了一下。
林风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用最真诚的眼神看着穆坎达:“首领,我还小。”
“不小了!”穆坎达大手一挥,一脸理所当然,“我十五岁就当爹了!”
“我……我不好这口。”林风艰难地找词。
“不好这口?”穆坎达一愣,低头看了看那个姑娘,又看了看林风,恍然大悟般地拍了拍脑门,“哦——明白了!你喜欢男的?早说啊!我部落里也有——”
“不不不不不!”林风连忙摆手,差点把面前的碗打翻,“我喜欢女的!只是……只是我还年轻,要以事业为重!对,事业为重!基站还没建好,工作没有完成,我哪有心思想这个!”
穆坎达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篝火都跟着抖了抖。
“你们龙国人,就是害羞!”他转头冲那姑娘摆了摆手,说了句当地话。姑娘倒也不恼,笑嘻嘻地转身走了,临走还回头冲林风飞了个媚眼。
林风端起碗,猛灌了一口啤酒,压了压惊。
老吴在旁边憋笑憋得脸都红了,凑到老周耳边小声说:“周哥,林少这是被吓得不轻啊。”
老周没理他,但嘴角的抽动明显比刚才大了。
老王擦了擦额头的汗,低声念叨:“这要是让林总知道……不对,这要是让赵总知道,非把非洲办事处掀了不可……”
林风假装没听见,专心对付面前的烤羊肉。
穆坎达倒是没再为难他,又灌了两碗酒,拍着林风的肩膀说:“兄弟,你帮了我大忙,我记着呢。不知道你对开发铜矿有没有兴趣?我可以将铜矿送给你开发,只需要给我们一些粮食就行。”
林风端着碗,笑着点了点头。
这可太有兴趣了。
他来非洲,就是干这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