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的路程相对平静。
“相对”的意思是——没有遇到武装冲突,但路况那叫一个差到令人发指。
第一天,柏油路变成了土路,土路变成了碎石路。
第二天,碎石路变成了红土路,红土路变成了根本没有路。
林风坐在车里被颠得七荤八素,手里的《非洲矿产分布图》早就收进了包里,因为他根本没法在任何颠簸间隙中看清一个字。
“王叔,这条路平时都这样?”林风扶着车窗,脸色有点发白。
“这还算好的。”老王面不改色,显然已经习惯了,“上次我来的时候正好碰上了雨季,好家伙,这地方全是泥浆,车陷进去出不来,我们在原地等了十天,差点没饿死在路上。”
“十天?”
“对,等路干了才能走。”
林风沉默了两秒:“那为什么不绕路?”
老王看了他一眼,表情很认真:“因为附近只有这一条路。钢国的公路网,基本等于没有。”
林风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一点——基建,巨大的基建缺口。等局势稳定了,这里就是一片蓝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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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中午,车队驶入一片丛林地带。
道路两侧是密不透风的热带雨林,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光线从树叶缝隙中漏下来。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树叶和潮湿泥土混合的气味,偶尔传来几声林风叫不出名字的鸟叫。
光线昏暗,视野狭窄。
“这地方……”老吴在对讲机里小声嘀咕,声音压得极低,“太适合打伏击了。”
老周没说话,但车速明显放慢了。
林风也感觉到了什么,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从心底升起。他下意识坐直了身体,手搭在车窗边,警惕地扫视着两侧幽暗的丛林深处。
太安静了。
刚才还能听见的鸟叫,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老王似乎也察觉到了异样,眉头紧锁,不停地左右张望。
突然,老王的卫星电话震动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喂?……什么?……你们先撤!别管设备,人先撤!……我知道了!”
老王挂了电话,脸色铁青。
“怎么了?”林风问。
“目的地的基站项目点,刚才被武装人员占了。留守的两个人已经撤了,设备全丢了。”
林风心头一沉。他没记错的话,目的地可是钢国首都附近——连首都附近都不太平了?
还来不及细想,对讲机里突然传来老吴的声音,压得很低:“前面不对劲——停车!快停!”
老周一脚刹车踩到底,轮胎在红土路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所有人的身体猛地前倾,林风手撑在前排座椅靠背上才勉强稳住。
“怎么了?”老王声音发紧。
“你们听。”老吴说。
车内瞬间死寂。
所有人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那是枪声。
AK-47特有的清脆连射声,密集得像炒豆子,夹杂着偶尔的闷响——那是手雷爆炸的声音。
枪声越来越近。
“有交火。”老周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一如既往地简短,但林风听出了一丝平时没有的凝重。
老王的脸刷地白了:“掉头!掉头!绕路!”
“来不及了。”老周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让人心往下沉,“后面也有人。”
林风猛地回头。
只见后方约两百米处的丛林边缘,几个人影正在快速移动,呈扇形朝车队包抄过来。更后面,影影绰绰还有更多人藏在暗处。
“多少人?”林风压低声音问。
“至少二十,后面还有。”老周盯着后方,语速很快,“老王,让你的人全待在车里,别下车,别乱动!”
老王脸色发白,回头冲后面的车吼了一嗓子:“都别动!把头低下!躲在车里别瞎看!”
话音刚落,老周和老吴几乎是同时推门下车的。两人一左一右挡在林风的车前,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枪柄,身体微屈,目光像刀子一样扫向四周。
“周哥,左边交给我。”老吴低声说。
“嗯。”老周只回了一个字。
雇佣兵们也迅速下车,十五个人以车门和树木为掩体,拉动枪栓的声音咔咔作响。领队穆萨蹲在车头右侧,AK顶上膛,冲着手下喊了一句当地话,声音又短又急。
车内一片死寂。
项目组几个年轻技术员脸白得像纸,有人双手抖得握不住手中的卫星电话。
“跟谁求救……”一个技术员声音发颤。
“别看了,把窗户关上!”老王低声喝到。
就在这时,后面包抄过来的人群里有人用英语喊了一句:“车上的人,下车!”
老吴回头看了一眼林风,眼神在问:怎么办?
没等林风开口,穆萨已经站起身,把AK往肩上一挎,双手摊开,朝对方喊了一串当地话。喊完又用带口音的英语补了一句:“我们是泛非安保公司的!车上都是龙国人,做基建的!跟你们没仇!让我们过去!”
对面沉默了两秒。领头的那个眯着眼打量着穆萨,又扫了一眼车头上的龙国国旗,似乎在掂量什么。
“龙国人?”领头的人用生硬的英语问。
“龙国人!”穆萨大声回,“龙国人在钢国只修路、建基站,不参与你们的事!”
领头的人没说话,但举起的枪口微微放低了一些。
就在这时,远处的枪声突然变得更近了,手雷爆炸的闷响震得地面微微一颤。领头的人脸色一变,回头冲身后的人吼了几句当地话。那几个人迅速散开,朝枪声传来的方向扑了过去。
他转过头,盯着穆萨:“前面在打仗。你们想活命,就跟着我们走。我会让人护送你们到安全的地方,别乱跑。”
穆萨没敢做主,回头看老王。老王又看向林风。
林风深吸一口气,从车座旁边抽出那面国旗,攥在手里。
“跟他们走。”林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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