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赫奇帕奇的公共休息室里温暖而安静。
几个低年级的学生正围坐在一张小圆桌旁,专心致志地下着巫师棋,汉娜则靠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草药学图鉴,看得昏昏欲欲睡。
就在这时,公共休息室的木桶入口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贾斯廷百无聊赖地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个吃了一半的三明治,一边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冲着沙发上的爱尔柏塔说了一句。
“哈利又来了。”
他说完,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转身朝着男生寝室的方向走去,显然对这件事已经习以为常,连多问一句的兴趣都没有。
休息室里的其他人也像是完全没有听见一样,依旧各自干着自己的事情,下棋的依旧在下棋,看书的依旧在看书,写作业的依旧在奋笔疾书。
他们早就习惯了。
哈利来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的频率,简直比某些赫奇帕奇本院的学生还要高。
他闲着没事的时候会来,跟马尔福吵了一架之后会来,被斯内普教授骂了一顿之后也会来。
一个星期起码要来三次,比回他自己的公共休息室还要勤快。
爱尔柏塔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她从沙发上坐起身,走到旁边那张摆满了零食和水果的长桌前,从果盘里随手拿了一个梨,然后便转身朝着休息室的入口走去。
哈利果然正站在门口等着她,他看起来有些不对劲,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焦躁不安的气息。
爱尔柏塔没有说话,她只是走到他面前,低头在那颗梨上狠狠地咬了一大口,清脆的咀嚼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响起。
“又怎么了?”她一边嚼着嘴里的梨,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道。
哈利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熟门熟路地牵起了她的手,然后便拉着她径直朝着走廊人少的地方走去。
他们穿过几条熟悉的通道,最终在一个僻静的庭院角落里停了下来,那里有一条空着的长椅,周围种满了冬青树,几乎没有人会经过这里。
哈利拉着她,在长椅上坐了下来,他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本就凌乱的黑发瞬间被他揉成了一个乱糟糟的鸟窝。
他沉默了许久,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努力平复自己混乱的思绪。
“今天在斯内普那儿学大脑封闭术的时候,我看到了他的一段记忆。”
他顿了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令他极度不快的回忆,嘴唇紧紧地抿成了一条苍白的直线。
“我以为我了解他,我是说......我爸爸。”
这个称呼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陌生的,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艰难的意味。
“所有人都告诉我,他是个好人。”哈利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卢平说的,小天狼星说的,连邓布利多都这么说,他们说他是个英雄,一个勇敢,善良,为了朋友可以豁出命去的英雄,他说他曾经三次从伏地魔的手里逃脱,他最后是为了保护我和妈妈,才死在了伏地魔的手里。”
“我一直都相信这些。”
“佩妮姨妈告诉我,我爸妈是酒鬼,是出车祸死的,那个时候我多希望这是假的,后来我知道了真相,他们不是酒鬼,他们是巫师,是被伏地魔杀死的,那时候我多骄傲啊,我爸爸是个伟大的巫师,我妈妈也是个伟大的女巫,他们是英雄。”
“然后我就一直这么以为。”
“所有人都告诉我,我长得像他,一样的黑头发,一样的身材,甚至连这副圆眼镜都一模一样,一开始,我把这些话当成是夸奖,我觉得这是我最值得骄傲的事情,但是现在......”
他的声音哽住了,他低下头,双手痛苦地插进了头发里,肩膀微微颤抖着。
“我看见他朝斯内普施咒,他把斯内普倒挂了起来,就在所有人的面前,大庭广众之下。”
“所有人都看着,他们都在笑,他还问旁边的人,说觉得怎么样?就好像那只是一场滑稽的表演,而他才是那个舞台上最耀眼的,最了不起的主角。”
“我忍不住想,如果我当时在场我会怎么做,我会站出来阻止他那种恶劣的行为吗,又或者,我会跟其他人一样,只是麻木地站在那里,觉得那不过是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轻不可闻,像是在质问自己。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飘忽,“我住在德思礼家的时候,达力和他的那帮朋友也经常欺负我,他们把我堵在墙角,抢走我的东西,用各种难听的话骂我。”
“有一次他们甚至把我吊在了一棵树上,就像我爸爸对斯内普做的那样,他们站在树下指着我大声地嘲笑着,就像在看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猴子。”
他闭上眼睛,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那种感觉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哈利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崩塌了。
他一直以来所信仰的,所骄傲的一切,都变成了一个可笑的谎言。
爱尔柏塔开了口,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清泉,瞬间安抚了他狂躁不安的心。
“你还记得去年三强争霸赛的第二个项目吗?”哈利愣了一下,他不明白为什么她会突然提起这个。
爱尔柏塔继续说,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你明明可以只带走罗恩,那是你的任务,你一个人就可以轻松的完成它。”
“但是你没有,你回头了,你冒着生命危险救了芙蓉的妹妹,一个跟你毫不相干的小女孩。”
“你还记得吗,为了给海格讨回公道,在所有人都害怕乌姆里奇时,你第一个站出来,指着她的鼻子,说出了伏地魔的名字。”
“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你帮助过很多人,保护过很多人,你甚至愿意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去对抗比你强大无数倍的敌人,你善良,勇敢,富有同情心,且是非分明。”
哈利呆呆的看着她,大脑一片空白。
“你不需要替他道歉,哈利。”爱尔柏塔伸出手,轻轻的将他那头乱糟糟的头发理顺。
“你也不需要代替他,成为别人眼里的英雄,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你们是两个完全独立的人,他的荣耀与你无关,他的过错也与你无关。”她的声音变得更轻了一些。
“至于斯内普,他愿不愿意原谅詹姆·波特,那是他们之间的恩怨,但你不需要替他去求的原谅。”
“你只需要做好哈利·波特。”
哈利坐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庭院里的风,似乎也不再那么冰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