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平的婚期定下来了,这是一件大喜事。
虽然我不会再次步入婚姻里,但我还是祝福在婚姻里的人们,也祝福即将走入婚姻里的苏平。
我高兴地问:“小平,领证了吗?”
苏平笑得两个脸蛋红扑扑的,满眼满身,都是喜气。她说:“预约了。”
呀,苏平都会预约。
人逢喜事精神爽,苏平也是如此,她的脚步都轻快了,腰肢也柔软了,连她的手拿着抹布擦抹桌子的时候,都是轻柔的。
我兴奋地说:“小平,你结婚,我送给你一个礼物,你需要什么,跟我说。”
苏平却嫌我的声音大了,她放低了声音:“姐,你小点声——”
我说:“你没给大娘说吗?”
苏平抿了下嘴唇,拢了一下刘海:“我早晨来上班,跟二哥二嫂还有大娘都说了。”
我有些纳闷儿:“那还小点声干啥,又不是背人的事儿。”
苏平连忙摇头,冲我做手势,让我小点声。她扭头,向客厅里张望。
客厅里,董燕在喂妞妞吃东西呢。董燕用勺子喂妞妞,妞妞不老实,总想伸手抓勺子,她还抓碗。想自己吃。
苏平低声地说:“红姐,我早晨跟大娘和二哥说我要结婚的事儿,我看董燕不太高兴,好像挺烦我似的。”
我说:“不可能,你的喜事跟她也没关,她烦你干嘛?”
苏平摇摇头,凑近我,低声地说:“我不是嫌她洗衣服不干净吗?她就烦上我了。”
我说:“一起干活,别计较那些,你心眼是好的,时间长了,她就了解你,就不会埋怨你。”
苏平想了想,又往客厅董燕的方向看了看,没说什么。
我说:“你还没说呢,想让我送你什么礼物?”
苏平犹豫了一下:“别送我礼物,我是二婚——”
我说:“二婚更得送礼物庆祝一下。有多少人没有勇气再走进婚姻,就像我,沈哥再好,我也不敢走进婚姻。老妹,我很佩服你,你做了一般人不敢的事儿!”
苏平笑了,用肩膀亲昵地蹭蹭我:“红姐,我其实也不想结婚,怕结婚了事儿多。我一些朋友熟人,也这么劝我,不让我结婚,可是,肚子里现在有了,我不结婚,孩子户口,将来上学,都是个事儿——”
我说:“你和德子现在这种情况,结婚是对的,要给小家伙一个安稳的家,要给他一个户口本。”
说完这句话,我笑了。想起我爸爸。当年我父母生了三个姑娘,我爸还要我妈再生一个。我爸说,你得给我生一个接户口本的。
过去,能接户口本的人,不是女儿,是儿子。
和苏平说了几句话,苏平还是不让我买礼物。
我说:“反正还有一周的时间,你自己考虑,看你想要啥,要是家里什么都不缺,我就给你红包。”
苏平笑了,伸手在我后背上挠了几下,是一种亲密的互动。
苏平下楼去洗衣服。我叮嘱苏平上楼下楼就坐电梯,她这种情况,保护身体是第一位的,挣钱是第二位的。
老夫人见我和苏平聊天,也撑着助步器来到厨房,她说:“小平要结婚,你知道了吧?”
我说:“她跟我说了,到时候办酒席,大娘我跟你一起去。”
老夫人笑着点点头:“我挺看好德子那个孩子,他老实憨厚,还能干,能对小平好。”
随后,大娘又问我:“红啊,你和小沈什么时候办酒席呀?”
我笑了,看了一眼大娘:“大娘,我们就准备这样过,这样挺好的。”
老夫人似乎想说什么,但她没说,点点头:“行啊,我理解你们年轻人,小沈呢,我放心,他不会变心的。你也没事儿,行啊,就按照你们年轻人的想法吧。”
没想到,老夫人对这件事,竟然也看开了。
我说:“大娘,你说小平结婚,我送她什么好呢?”
老夫人说:“送啥都行。我打算送小平一个红包,再送她点礼物,做个纪念。”
老夫人的想法挺好,我决定也这么做。
送红包简单,但是选礼物,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对于苏平,对于我,都是一件值得纪念的事儿。
快中午的时候,智博回来了。这个年轻人穿着一条白绒裤,上面是一件黑色的绒布衬衫,脚上是一双白色的球鞋,他冷不丁进来,我还以为我大儿子来了。
我大儿子跟智博一样帅,比智博大几岁。
老夫人看见孙子,脸上都是笑容,她说:“你姥姥呢,怎么没来?”
智博顺势坐在沙发上,靠着老夫人的肩膀:“姥姥做完按摩,我打车给她送回去,她说中午不过来吃饭,晚上再来。”
老夫人说:“姥姥手怎么样了?前两天她说很见好。”
智博说:“这是最后一天,不用再去,姥姥说好了。”
我在厨房做饭,听到智博的话,心里想,那我还用不用去赵老师家收拾卫生?
许夫人没告诉我不用去,赵老师也没说不用去,那我就再坚持去一次。
这天中午,许先生夫妇都回来吃饭。
许先生一进屋,就把一沓相片扔在桌子上:“红姐,相片洗出来了,一人一张。”
是昨天猜谜语之后,大家拍的全家福。
我拿起一张照片,这是许家人的全家福:
老夫人坐在沙发上,她右侧站着小虎,左边是赵老师。妞妞坐在赵老师的腿上,大叔挨着赵老师。
许家四个儿女以及伴侣,都站在沙发后面。
另外一张照片,是我们一大帮人拍的全家福。这一次,老夫人和赵老师他们在沙发上坐着,位置没有变动,但大哥两口子,大姐两口子也都坐在沙发上。
沙发后面,我和老沈,德子和苏平,都笑容灿烂。苏平咧嘴笑,德子额头上的头发往上翘着,新做的发型?
老沈呢,垂手站立,泰然自若,很有大哥的派头。
我拿了一张相片,许先生看到了,说:“你得拿两张,还有老沈一张呢。”
我笑笑,没说什么,伸手又拿了一张照片,揣进围裙兜里。
老夫人也坐到餐桌前,一张张地端详着照片。
那些照片,其实就是两种照片,但老人家一张一张地看,看得有滋有味,好像每一张照片都不是一样的。
董燕也拿起照片看,她脸上的神色有点复杂,是羡慕?是后悔?说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