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赶紧转身,走到电梯门口。但电梯迟迟没下来。我也不坐电梯,一转身,从楼梯走了下去。
我怕小霞看到我,怕小霞知道我跟邱哥相亲。
小霞的嘴不严实,她要是知道我跟邱哥相亲,十有八九会跟老沈说。
回来的路上,我心里一直在后悔。不该去参加这个相亲派对,更不该跟着邱哥去他的家里。
回到家,我喂了大乖,带着大乖出门散步。在雪地里走了一会儿,心情渐渐地安静下来。
我想,我有什么后悔的?去一下相亲的场面,长长见识。去了邱哥家里,才知道邱哥的为人。
跟大乖绕着小区走了一路,我想,我还是很在乎老沈。尤其拿老沈跟别的男人比,我发现他跟别的男人不一样。
晚上,夜幕悄悄地降临。我一直没等来老沈的电话。以前他每次请我吃饭,都会提前把雅间的号码发给我。
我已经打开手机查看好几次,老沈的对话框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微信里,我把老沈解除免了打扰。但是,老沈一直没来消息。
我又抹不开面子,问老沈晚上的饭局是否还继续,那我只能自己在房间里着急。
我担心小霞已经给老沈打过电话,老沈知道我跟邱哥相亲的事,就不再搭理我,所以他才没有给我打电话?
以前,虽然跟老沈说分手,但看着老沈总是给我打电话求复合,我心里有种虚荣的满足感。觉得老沈就在那里,他跑不了。
可是这次有些不同,我心里有很多不安,担心老沈听了小霞的电话,真不搭理我。
心里忽然很失落,很惆怅,很寂寞,很孤单,很冷清,很荒凉。
哎呀,我怎么会有种感觉呢?
后来我又想,邱哥家的女人是小霞吗?也许不是吧?不会这么巧吧?
我一会儿吓唬自己,一会儿安慰自己。
又来,我把老沈的前妻和女儿都搬出来,说服自己:“老沈不搭理我更好,省的我纠结。那个前妻没事总纠缠老沈,那个女儿也总是搁棱我和她爸的关系。要是我有一天和老沈结婚,这两个女人说不上会怎么挑拨离间呢。”
我竟然想到了和老沈结婚。这是什么操作?
同时,我很快又推翻了自己的想法,老沈的前妻算个啥,她再嘚瑟也就是月八的能把老沈调去一次,帮她干完活,老沈就头也不回地走。
她有那么好的机会,有女儿的神助攻,都换不来老沈的回心转意,不失败吗?
老沈的女儿也没啥咋呼的,三十多岁,她也有自己的家庭,总掺和她爸爸的婚姻,她自己的婚姻也好不到哪去。
一个幸福的女人,多半是理智的,她那么冲动,婚姻未必幸福。
我把自己拆成两个人物,辩方和反方,两方面正互相掐架呢,手机突然响了。
这一刻,客厅里安静极了,只听到电话声一直响,响声很大。
我都听见了自己怦怦地心跳。伸手就把手机摸起来,也没多矜持一会儿。
是老沈打来的电话,我听见他说:“红啊,车到你楼下了,下楼吧。”
我说:“好,等我。”
接完老沈的电话,我赶紧捯饬一下,穿上羽绒服。
就是老沈给我买的那件羽绒服,跟大乖来了个飞吻,我就轻飘飘地飘下楼。
楼下,过道上的积雪已经清理干净,但绿化带里的雪还在。静静的,像一条暗夜里的河流,悄无声息地睡着。
老沈没在车子里,他干嘛去了?我四处踅摸,看到老沈在旁边的健身器械那里,双手撑着练习腰部的那个器械,一下一下地,练习俯卧撑呢。
我发现一件事,老沈用一个器械,能做很多运动,这个练习腰部的器械上面还有一个横撑,但不高,老沈练习完俯卧撑,两只手拽着上面的横撑,做引体向上。
我在老沈身后望着他。他的身体什么时候都是一个整体,他做引体向上的时候,身体上的所有骨头和肉,都向上,不会有一丝一毫在下面松垂。
他做俯卧撑的时候,肚子上的皮和肉绷得很紧。
我在想,这方面我和老沈有共同之处,相同的是我们都喜欢运动,也随时随地能利用各种资源运动。
不同的是,他身体上的骨头和肉,还有肉皮,人家是三位一体的。
我就不行了,年轻时候我也曾经是三位一体,可是上了年纪之后,我的三位都分离了,肌肉变成肉松,肉皮也脱骨了。
不自律的悲哀吧。
我没有叫老沈,等待他回头发现我的瞬间。他又做了两个引体向上,双脚轻巧地落地,两只手松开了器械,提了下裤腰,整理了一下棉服,才回过头。
老沈的脸上露出笑容,他向我走来:“出来半天了,咋没叫我呢?”
我说:“这不是有免费的表演吗?我就当一会儿观众。”
老沈走过我身边,很自然地攥住我的手:“不冷啊?”
我没有把手挣开:“还行。”
老沈把车门打开,我上了车子,他照例给我系上安全带。
他说:“想吃啥?”
我想起中午跟邱哥出去吃饭,好像对方也这么问我的。
我说:“找个安静的地方吧。”
想跟老沈往深了聊聊,火锅店怕是不行,人太多。
老沈说:“那我领你去个地方。”
车子在马路上东拐西拐,车厢里是热的,我的脸好像有点烤。十字路口,老沈忽然伸手,摸了一下我的脸:“像个大苹果。”
这话我听见好多次了,都是我姐姐说的。只有真正喜欢我的人,才会觉得我的脸像苹果吧?
我打了他的手背一下:“好好开车,别想没用的。”
老沈不说话,脸上憋着笑。
车子停在南北路上的一家西餐店门前。我先下车,他去找停车位。
西餐厅适合聊天,我很长时间没有来过,这里适合两个人静悄悄地说话。
老沈把车停好,快步走了过来。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跟老沈吵架后复合,总能发现老沈又多了一些优点。
比如现在,觉得老沈走路挺好看,矫健,稳重。
老沈走上台阶,他打开门,用手在我后腰上轻轻碰了一下,让我先进屋。
他很绅士。
小城里西餐厅有三家,南环路上一家,开发区一家,这条街上的这家,是老字号,左岸西餐厅。这家餐厅二十年间,换了好几个位置。
我们走进去的时候,餐厅里放着音乐,每晚六点以后,会有钢琴师演奏钢琴曲。
侍者引着我们去了里面的包房,看来,老沈老早就定了位置,他刚才还问我去哪儿吃饭。
包房里很安静,长条桌子,桌子两侧是两张长椅,桌子上罩着素雅的桌布,上面有一个细颈花瓶,瓶里插着一支新鲜的玫瑰。
我凑到花前嗅了一下,幽幽的香气在暗夜里氤氲。
桌上有菜谱,老沈打开菜谱,问我吃什么。到了西餐厅,就吃牛排吧。但牛排肯定要贵。
我点一个罗宋汤,要了一盘西兰花腰果炒虾仁,这个清淡。
老沈点了两块牛排,他又要了一个炸鸡块,炸薯条,蒜蓉菜心。
老沈问我:“喝酒吗?”
我说:“你开车,别喝了。”
侍者送上来两杯柠檬水。
我喝了一口柠檬水。
老沈说:“我调回来了,大哥让我先坐办公室,年后再重新分配工作。很有可能,大哥会让我搞销售,但也不一定。”
我没说话,静静地喝着柠檬水。这个柠檬水我挺喜欢,不太酸,很安静的一杯水。
老沈说:“前天回家一趟,看看父母年前还需要什么,我弟弟的车坏了,我帮他修车。”
我听了半天,老沈说的事儿都是家常,跟我没什么关系。
我笑着说:“沈哥,你不用跟我说这些。”
老舍唇边带着笑意:“这不是向你汇报一下吗?”
我笑:“别整虚的,说点真格的吧,你找我啥事?”
老沈看着我,脸上都是笑,他说:“急性子。”
我说:“知道啥事,我吃饭也能吃消停。要不,总惦记你的事儿,我也没法好好享受美食。”
他却偏不告诉我:“先吃饭,吃完再说。”
看来,这是鸿门宴呢。不吃老沈点,不喝老沈点,老沈似乎很难开口求我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