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四年,岁末。
凛冽寒风翻越秦岭巴山,八百里加急赤羽传书冲破夜色,一路疾奔入成都王城。
一纸消息,短短数语,却如惊雷坠地,瞬间震碎整座蜀地朝野——
魏王曹丕,受禅代汉,定都洛阳,改元黄初,大汉四百载国祚,自此断绝。
消息传遍王府、百官府邸、市井乡野。
成都汉中王府大殿,一时死寂落针可闻。
刘备端坐王座,指尖死死攥着那卷传报,指节泛白,身躯微僵。
自涿郡起兵以来,数十年颠沛流离、百败不悔,半生奔波流离,立身唯一执念,便是匡扶汉室,肃清奸佞,还旧都、复旧疆。
他弃家舍业、屡丧基业、数次濒死,熬过徐州倾覆、汝南溃败、新野流离,支撑他一路走来的,从来不是称王称霸的私欲,而是心中那杆屹立四百年的汉家大旗。
他毕生以汉臣自居,以兴复天下为己任,笃信汉祚未绝、天心犹在。
可今日,禅位诏书一出,献帝退位,魏朝新建。
他坚守一生的道,塌了。
心中执念轰然崩碎,半生信仰瞬间成空。
王座之上,刘备双目泛红,沉默良久,喉头微颤,竟一时失语。
殿中文武见此景象,无不默然肃立,无人敢出一言惊扰。
龙凤法三杰立于朝班之首,诸葛亮素衣沉静,目光悲悯;庞统眉头微蹙,神色沉凝;法正手扶朝笏,眼底隐现厉色。
良久,刘备缓缓闭眼,一声轻叹,裹挟半生沧桑,落于满堂耳畔。
“孤……一生为汉臣,一生求复汉。
如今汉家宗庙倾覆,神器易手,孤数十年夙愿,一朝成空。”
话音落,有细碎哽咽隐现于朝班之中。
汉室亡了。
对于天下百姓、对于蜀中百官、对于刘备本人而言,这不仅仅是一次朝代更迭,更是根植天下人心四百年的正统天纲,彻底断裂。
死寂之中,庞统率先出列,踏步向前,声震大殿,打破沉郁。
“主公!汉祚虽绝,汉心未死!
曹丕篡逆,名为禅让,实为窃国,洛阳伪朝,不得天命、不承正统!
天下百姓思汉日久,九州士族尚念旧德。今日汉室无主,主公乃孝景皇帝之后,中山靖王血脉,是天下唯一尚存的刘氏正统!
若主公自甘为臣,则天下再无汉,九州尽数归伪魏!
唯有大王继天立极,续汉家香火,方能正名分、聚民心、承天道、讨篡逆!”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紧随其后,诸葛亮躬身出列,言辞温厚却大义凛然。
“汉室四百年基业,岂容奸贼一朝篡灭?
天不可无日,民不可无主,社稷不可无嗣。主公仁德布于天下,信义昭于四海。
今旧汉已终,新统未立,唯有主公登基续统,方能延续汉祀,让天下知——汉未亡,刘氏未绝!”
法正最后跨步出班,目光锐利,直指乱世根本。
“乱世之争,首争正统,次争疆土!
主公不称帝,则我军永远是藩镇偏师,伐魏便是以下犯上;
主公登极续汉,则曹丕永远是篡汉逆贼,我师东征便是奉天讨贼、顺应天心!
名正,方可言顺;言顺,方可功成。
请主公即帝位,承汉祚,定九州!”
三大当世顶级谋臣同时力谏,道理层层递进,道义、时局、利害尽数说透。
殿中文武百官瞬间齐齐躬身,山呼叩拜。
“请主公承继大统,登基称帝!”
“请主公续汉香火,以安天下!”
层层跪拜,黑压压铺满大殿,呼声连绵不绝,震荡梁柱。
刘备闭目良久,心中悲凉、挣扎、不甘、责任交织缠绕。
他失了一生信仰,却不能失天下黎民、不能失蜀中基业、不能失刘氏宗庙。
半晌,他缓缓睁眼,眼底悲凉褪去,余下只剩沉凝如山的担当。
“也罢。
为存汉祀,为安万民,为讨篡逆,孤,受命于天!”
章武元年,春正月。
成都筑坛祭天,昭告天地山川。
刘备于成都南郊登极称帝,续大汉正统,改元章武,定都成都。
四百载大汉虽断,西川汉统新生,誓要诛灭魏篡、再复河山!
登基大典,礼乐齐鸣,天鼓响动,举国同庆。
大典之上,新帝临朝,首定中枢三公、朝堂宰辅,总领国政。
第一道帝诏,响彻寰宇:
拜诸葛亮为丞相,总领百官,裁决朝政,总理天下庶务!
蜀地内政、民生、吏治、粮储、举国调度,尽归诸葛丞相统辖。
拜法正为大司马,掌天下兵甲制度、全军军械、兵籍屯田,总摄武备根基!
拜庞统为司徒,掌天下教化、士族安抚、州郡吏治、朝堂典章,镇抚四方民生!
三相就位,文臣之巅尽数落定,大汉中枢朝堂,自此铁桶稳固。
满朝文武欢声雷动,久久不息。
文臣封赏既定,随即轮到武将列班,大典气势再度攀升。
刘备目光扫过一众沙场宿将,声威庄重,金口再落圣谕,定立大汉五虎上将,名垂国史!
“前将军关羽,智勇双全,义薄云天,镇国柱石,为荡寇将军、汉寿亭侯,位列五虎之首!”
“右将军张飞,威猛盖世,勇冠三军,为征虏将军、新亭侯,位列五虎次席!”
“镇东将军赵云,一身是胆,所向披靡,忠勇无双,为镇军将军、永昌亭侯,位列五虎之三!”
“后将军黄忠,老当益壮,箭法通神,百发百中,百战雄勋,为讨逆将军、关内侯,位列五虎之四!”
“左将军马超,银甲狮盔,威震西凉,羌胡慑服,为平西将军、都亭侯,号神威天将,位列五虎之五!”
五道诏命落下,五虎上将正式定名!
五员当世顶级猛将肃立殿前,甲光熠熠,威风凛凛。
沙场铁血、忠勇义烈,一朝名定江山,殿外欢声再度如山崩海啸,久久不绝。
紧随五虎之后,各地百战功勋、沙场中坚依次受封。
魏延、马岱、王平、刘封、关平诸将,尽皆各有擢升,按功定爵,分领各部兵马,镇守各方隘口,蜀中武将体系尽数完善,层级分明,权责有序。
文武封赏逐层落毕,满朝皆欢。
大典最重磅、最震骇朝野的一道终极大诏,随之轰然落地。
刘备目光越过满朝文武,遥望东南江汉千里山河,金口玉言,响彻祭天台上下:
**“荆襄镇将陈锐,孤身定绝境,一力挽天倾。
破江东数万水师于沔口,碎吕蒙半载谋逆于江滩,败徐晃中原精锐于樊城,除荆襄腹心巨患于无形。
镇上庸、锁大江、固荆楚、安南疆,逆转天下危局,再造半壁河山,功勋盖世,忠纯粹正。
今特拜——陈锐为大汉大将军,都督荆、襄、上庸、江汉全境诸军事,总领南方所有征战、驻防、守御兵权,位冠诸将,独镇南疆!”**
一语落,满殿瞬间死寂。
大汉大将军!
国朝最高武职,军权极位,专阃一方,总镇半壁!
朝野文武尽皆心神震动,无人不晓此份封赏之重。
陈锐崛起,一跃成为大汉军方第一人,与三公宰辅并肩,独掌南疆万里兵锋!
圣恩浩荡,用人不疑,破格擢拔,举国无二!
新朝建制、文武就位、中枢稳固、南疆有柱。
大汉新生,气象崭然。
……
天下时局,从来牵一发而动全身。
成都登基大典礼乐未绝,千里之外的洛阳魏宫,新一轮滔天算计已然铺开。
曹魏朝堂,新帝曹丕初登大位,朝局初定,然内外隐患丛生。
曹操新丧未久,国中人心浮动,连年大战透支国力。
赤壁折损、潼关疲敝、汉中惨败、襄樊崩盘,连年征战不休,州县凋敝、粮库空虚、民力耗竭。
满朝公卿、诸路大将尽皆劝谏,新朝当以休养生息为上,三年之内,不可大兴兵戈。
朝堂众口一词,皆言当守成固本、安抚州郡、稳固伪朝正统。
就在举国皆言止戈之时,尚书台司马懿独出班列,于满堂维稳声中,吐出一句惊世狂言。
“方今汉统新生,刘备称帝西南,声势复振,若任其坐大,日后必成北方大患。
臣请陛下起五十万大军,一举踏平西南,荡平汉庭!”
一语震满堂!
曹魏文武尽皆哗然,当庭非议汹涌而起。
“荒谬!简直疯癫!”
“连年血战,甲兵疲敝,民力枯竭!举国尽数抽调,勉强可集二十万疲卒而已,何来五十万大军?”
“新朝初立,根基未稳,贸然举国大战,是自毁社稷!”
“司马懿空谈狂言,祸乱朝纲,误君误国!”
满堂怒骂、层层质疑、声声斥责,铺天盖地涌向殿中。
面对满朝文武的激烈驳斥,司马懿立于殿心,身披朝服,神色淡然,唇角甚至带着一丝浅淡笑意,不争不辩,安然自若。
任凭风雨满堂,我自岿然不动。
曹丕端坐帝位,眉头深锁,凝视下方良久,压下满殿嘈杂,沉声发问。
“仲达,举国皆言你狂妄。
五十万大军,绝非小数。今日你且当众道明,此五十万兵马,究竟从何而来?”
殿中瞬间安静,所有人目光尽数聚焦司马懿一身。
司马懿缓缓抬眼,目光穿透殿宇,望向西南万里河山,字字清晰,徐徐道出自己吞灭西南的惊天布局。
“陛下所见二十万,不过是中原本部常备之兵。
臣所言五十万,是天下可战之力尽数合围!
第一路,大魏中原精锐二十万,直出秦岭,压汉中正面;
第二路,遣使西陲,重利许诺羌胡各部,借西凉铁骑十万,自沓中杀入蜀地侧翼;
第三路,收编荆北、豫州新旧附降军、地方乡勇八万,逼压荆北防线;
第四路,遣使江东,勒令孙权出兵六万,渡江逼境,夹击荆南;
第五路,暗通南中蛮王,许以重爵厚利,煽动南中叛乱,蛮兵六万北上牵制蜀中腹地。
五路合围,诸侯、异族、降军、盟军尽数为用。
总计兵马五十万,四面八方可同步开战,无死角压境,锁死西南所有出路!”
一席话娓娓道尽,满堂文武尽皆僵立,通体冰凉。
众人方才知晓,司马懿从来未疯。
他不是不知国力疲弊,而是根本不打算只用魏国本国之力。
此人眼光早已跳出一朝一域,算计的是天下所有可战之兵、所有可用之乱、所有可借之势!
以乱治乱,以众困孤,透支天下格局,赌一场一朝灭国的滔天战局!
曹丕瞳孔骤缩,心神巨震,沉默良久,一拍御案,沉声定音。
“准!
依仲达之策,举国启动五路伐蜀大计,即刻遣使四方,调各路大军合围西南!”
曹魏朝堂定论,一场席卷天下的五十万狼烟,自此正式点燃。
……
中原风起,江南必动。
东吴建业朝堂,听闻曹丕决意五路伐蜀、举国压向西南的消息,满朝震荡。
自建安二十四年夏秋两场大战落幕,江东早已不复往日气焰。
吕蒙病逝、水师重创、北伐破产、荆襄寸土未得,东吴实力折损惨重。
反观西南,刘备接连大胜、根基暴涨、新朝建制、文武鼎盛、荆襄固若金汤。
赵云、黄忠八万重兵坐镇荆南,陈锐雄兵扼守襄阳江汉,兵锋直指江东边境。
此消彼长之下,吴蜀之势彻底逆转。
东吴已无半分抗衡西南的底气。
大殿之上,新任大都督陆逊手握兵权,独对满朝文武,从容论局。
“今日天下三分之势已定。
蜀得地利人和,据荆襄、守巴蜀,蒸蒸日上;魏得天时,篡汉立朝,雄踞北方;我吴唯有地利,且连年战损,国力最弱。
若独立抗蜀,必被步步蚕食,早晚倾覆。
曹丕新立,手握中原正统,势大滔天。如今魏伐蜀,我东吴唯有称臣附魏、顺势入局,方可借北方大势自保江东,暂缓危局。”
张昭等老臣依旧坚守气节,力排附魏之议,耻于屈身篡逆伪朝。
“曹丕篡汉,乃是乱臣贼子!我江东世代受汉禄,岂能屈身事贼?”
陆逊目光沉静,一语道破乱世生存真谛。
“乱世之中,先存社稷,再论气节。
江东基业百年,万千将士百姓性命,不可为虚名葬送。
附魏,非屈贼,是借势存吴。待天时有变,再寻后图。”
孙权端坐王座,思虑良久,心中利弊权衡透彻。
他知晓陆逊所言句句属实。
如今蜀汉强盛、荆襄压顶,若东吴不附魏、不入局,待蜀地休养完备,必先灭吴以清后路。
为保江东基业,别无选择。
最终,孙权咬牙定策,遣使奔赴洛阳,向曹丕称臣归附,受魏册封,应允出兵助攻,参与五路伐蜀之战。
东吴正式附魏,魏吴合纵,共伐西南。
天下格局彻底定型——魏吴联军,举国伐汉。
……
万里风云剧变,四方狼烟将起。
荆楚襄阳,大将军幕府议事大堂,却一派沉稳肃然。
陈锐端坐主位,麾下核心参谋部五人尽数列坐两侧。
邓艾、姜维、赵云、黄忠、李安,各司其位,手握四方最新情报,将天下变局逐条汇总剖析。
李安执掌全境斥候侦报,最先开口,语速沉稳,报出天下大势。
“大将军,四方情报汇总完毕。
洛阳已定,司马懿策动五路伐蜀,联军合计五十万,不日尽数开拔压境;
江东已然附魏,答应东线出兵夹击荆南;
西凉羌胡、南中蛮夷皆收到曹魏密使利诱,边境暗流汹涌;
中原各州大肆征粮募兵,天下战火,即将全面铺开。”
话音落,堂下诸将神色各有凝重。
五十万大军压境,五路合围,堪称倾覆天下的灭国之战,任谁听闻,都不敢轻慢。
老将黄忠眉头微蹙,沉声道:“魏吴合力,举国来犯,外加异族蛮兵牵制,此战规模,远超以往任何一战,不可轻敌。”
赵云亦微微颔首:“敌势浩大,多路并进,防不胜防,确是开国以来最大危局。”
邓艾沉思片刻,徐徐剖析:“敌看似五十万滔天大势,实则派系混杂、各怀鬼胎。
曹魏本部疲于久战,羌胡唯利是图,南中蛮兵无有军纪,东吴更是假意臣服、不肯全力死战。
五路大军,看似合围,实则人心不一、号令不一、利害不一,是一盘松散沙聚之众。”
姜维紧随其后,目光清亮:“新军军纪严明、军民同心、地利稳固,我方虽兵少,却心志如一、战力纯粹、守御有序。
彼众我寡是虚,彼乱我稳是实。”
诸将轮番推演,利弊逐层剖析,局势愈发清晰。
待众人尽数言毕,陈锐缓缓抬眼,目光掠过满堂诸将,望向殿外万里风云,语声平静,却字字定乾坤。
“无需多虑。
五十万大军又如何?五路合围又如何?
今日天下,谁急于出头,谁必先崩;谁争先入局,谁先破败。”
“魏篡汉未久,民心不附;吴附魏心不甘,暗藏异志;异族逐利而来,无忠诚可言。
反观我大汉新立,朝堂三相定国、五虎镇疆、上下同心、名正言顺、民心归汉。
只要我江汉防线不乱、蜀中根基不乱、己方军心不乱——
乱的,永远是他们。
五十万乌合之众,看似吞天噬地,实则是送上门来的败局。
此战,不是他们灭我汉祚,
是我大汉,借天下合围之势,一战定鼎乾坤!”
一语落,整座议事大堂,肃然清明。
外有天下五路狼烟合围,内有顶级君臣名将坐镇。
新汉初立,四方皆敌。
(本章完)